周青瓷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张叔叔。” 她开口了,声音稳着。 “那些姑娘失踪之前,有没有人跟她们说过亲?或者有人跟她们走得特别近?” 张国强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建军,又看了看周青瓷。 这小姑娘问的问题,比所里新来的大学生还细。 “你怎么问这个?” “就是好奇。” 周青瓷弯了弯嘴角。 “随便问问。” 张国强没多想:“查过这些,没什么明显线索。” “几个姑娘住得都不近,互相不认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家里都不太宽裕。” “那那个赵铁柱呢?” 周青瓷忽然换了个话题。 “张叔叔你知道他吗?赵家村那个杀猪的,据说死了两个老婆的。” “赵铁柱?” 张国强皱了皱眉。 “那人名声不好,前几年第两个老婆吊死之后,村里也有人反映过他打老婆。” “所里去找他谈过话,他咬死了说前头两个都是意外。没有证据,没法抓。” “那你们查过他吗?” 张国强看了她一眼:“查过。” “但他几几年没离开过赵家村,每天都有人看见他在家杀猪卖肉。” “而且那人看着就是个粗人,要说是他能一口气绑走八九个姑娘还不留痕迹——”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不太信。 周青瓷没再追问。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赵铁柱能逍遥法外那么多年,靠的就是这副粗人假皮。 谁会想到一个只会喝酒打老婆的杀猪匠,后院里藏着十几具白骨? 但早晚会露出马脚的。 中午张国强非要留两人吃饭,三个人去了镇上那家国营饭馆。 张国强点了红烧肉、炒白菜、一碗蛋花汤,花了将近三块钱。 吃饭的时候张国强又问了几句周青瓷的情况,说“有需要就来找张叔叔”。 吃完饭道了别,周建军带着周青瓷推着自行车往供销社走。 冬日下午的阳光铺在青石板路上,亮堂堂的。 周青瓷走在他旁边,脑子里还在转着赵小满那张照片、林秀英那条辫子、还有那个连名字都模糊了的17岁小姑娘。 “舅舅。” 她忽然开口。 “那个赵铁柱,你认识吗?” 周卫国脚步顿了一下:“知道,温大勇想把你嫁的那个?” “嗯。” 周卫国脸色沉下来:“名声不好。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周青瓷低头踢了踢路面的石子。 “就是问问。” 周卫国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但他总觉得外甥女从派出所出来之后就不太对劲,像心里头揣了什么事,又不说。 进了供销社,周青瓷站在柜台前看了一会儿,掏钱买了一瓶雪花膏。 五毛二分钱,玻璃瓶子,盖子是白色的,上头印着一朵小红花。 她揣进口袋里,想着回去给周兰芳擦。 出了门,她坐上周卫国的后座,车子往周家屯的方向骑去。 风从耳边刮过,她把脸埋进舅舅军大衣的后背里,眼睛闭着,可脑子里那几张寻人启事上的脸一张一张地浮上来,排成一排看着她。 不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青河镇的供销社坐落在镇子正中间那条十字街的拐角上,灰砖墙,拱形门窗,门口挂着“青河镇人民公社供销社”的白漆木牌。 冬天冷,店里也没什么人,两三个售货员大姐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唠嗑,花生壳瓜子皮堆了一小堆,旁边的搪瓷缸里冒着热气。 周青瓷跟在舅舅身后进了门,目光从一排排货架上滑过去——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搪瓷盆、暖水瓶、胶鞋,东西不多,但摆得整整齐齐。 周卫国直奔布匹柜台。 他知道自己媳妇李桂云交代了要买布给青瓷做衣裳,可忘了问买哪种布、买多少。 柜台上摆着几匹不同材质的面料——粗棉布,靛蓝的,细棉布,白色的,花布底子上印着小红花小绿叶。 还有两种当下流行的,一种叫涤卡,灰蓝色的,另一种叫的确良,浅碎花的。 周卫国看了看布料,又看了看站在旁边好奇打量货架的周青瓷,心里头犯了难。 他一个大老爷们,哪懂这些。 他目光落在旁边嗑瓜子的一个售货员大姐身上,那大姐身材圆润,脸蛋红扑扑的,看着挺和气。 周卫国走上前去,笑着搭话:“大姐,能麻烦您个事儿不?” 大姐正跟同事聊得热闹呢,听见有人招呼也不恼,把瓜子壳往旁边推了推: “啥事儿啊大兄弟?” “是这样。” 周卫国拉过还在看柜台里雪花膏的周青瓷。 “我想给我家孩子买点布料做两身衣裳,可我一个粗人,哪懂这个。您给参谋参谋?” 售货员大姐目光落在周青瓷身上,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她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啧啧出声:“哎呀妈呀,这闺女长得可真稀罕!” “白得跟豆腐似的,这模样……我在镇上这么多年,头回见这么俊的姑娘。” 她说着已经凑过来了,拉着周青瓷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啧啧啧,这皮肤咋长的?我那些画报上的明星都没这么好看。” 周青瓷被她瞧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了红,小声叫了句:“姨。” 大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过了,松开她的手,可眼睛还是舍不得挪开。 她瞄了一眼周青瓷身上那件明显小了一圈的棉袄——袖口短了一截,底下露出一圈里衣的边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转头冲周卫国抱怨: “你怎么当大人的?孩子衣裳都短成这样了也不给换?这多冷啊。” 周卫国也不恼,赔着笑:“您批评得对,我这不是赶紧带她来买了嘛。您帮看看,买啥样的合适?” 周青瓷赶紧解释:“姨,这是我舅舅,我爹妈……不在了。” 她没说全,但大姐是聪明人,一听就懂了,脸上露出几分怜惜,拍周卫国的手臂: “那是我错怪你了,大兄弟别见怪。” 周卫国摆手:“不碍事不碍事,您给帮忙挑挑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