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顺,像是早就在心里转过很多遍。自从表开始跳,他夜里翻来覆去想的,就是这回事。
猫姨难得没怼小禾。
这小子现在说话,倒像那么回事了。
陆野盯着图纸上那圈缺了口的纹路,忽然问:无相,后来呢?
后来?猫姨苦笑,后来老叶没了,师父老了,夜王的事闹得大,没人再提无相。我们以为,它早跟着那些被吞的执念,一起散了。
可它没散。陆野把图纸卷起来,指节敲了敲柜台,陈队昨天跟我说,城东有个男的,死得有遗憾,可夜眼什么都没看见。不是纪清看漏了,是那个人。一个该有夜归人的人,夜归人没出现。
老钱皱眉:你是说,
我是说,陆野指了指自己手腕,我这块停在0:00的表,前天晚上,闪了一下。跳回23:5几,又落回0:00。
所有人都看他的表。
当时我以为是眼花。陆野说,现在不这么想了。叶姑说,表再跳,是它听见了。它听见的是什么?是那个让该有的夜归人消失的东西。
纪清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所以它一直都在,只是我们没看见。
陆野点头。
是。它比夜王老,比我们这代夜行者老。我们以为送走了苏晚、送走了夜王,就清静了。清静个屁。
小禾怯怯地举手。
那……苏晚也是这样被吞的?
屋里静了一瞬。
陆野的声音低下来,苏晚被无相吞了本体,才只剩残魂漂着。我们找回来、送她往生,等于拔了它的锚。锚没了,它醒了。
煤球从柜台上跳下来。
碧绿的眼睛盯着图纸上那圈纹路,尾巴根炸了一下毛,发出一声极低的、不像平时的呼噜。
猫姨伸手摸了摸它的背。
连你都怕。
她把信折好,塞进怀里,抬头看陆野:丫头她师父的话,你得听。表再跳,别当错觉。还有,
她指了指那半块铜件。
老叶留的底样碎件,你收好。真到那天,说不定用得上。
陆野把铜件掏出来,在掌心掂了掂。铜件比看着沉,凉得硌手,锈迹隔着衣料都能觉出粗粝,边角有个极小的刻痕,像是个没刻完的字。
这刻的是什么?他问。
老钱凑近看了一眼,摇头:看不出。老叶的手艺,故意留半句的,多了去了。
陆野把铜件揣回兜里。
那天夜里他没睡踏实。半梦半醒里,他总听见腕上的表,在黑暗中极轻地,走了一下。
窗外桂花香里,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慢慢地,醒了。而苏晚被吞前最后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又该由谁,替她捅破?
**(第163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