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带着周辉赶到工业区路口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白天的灰尘和喧嚣都沉了下去，

这条街又恢复了深夜的空旷。

路灯昏黄，偶尔有辆车从身边驶过，

带起一阵风。

但那个面摊，没有出现。

陆野站在路口，皱起了眉。

他记得昨晚，

老板娘是凌晨一点左右出现的。

可现在是十一点半，街上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她，在哪儿？“周辉站在他旁边，声音有些发抖。

“可能还没到时辰。“陆野说，

“再等等。“两人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周辉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陆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一点四十五，十一点五十，十二点。

街上依旧空荡荡。

陆野的心，开始往下沉。

他想起猫姨说过的话：夜归人不是随时都能看见的，它们只在子时前后出现，而且需要特定的条件，比如，

有人“看见“它们。

难道，

昨晚他看见了，今晚就不一定了？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夜行表，忽然微微一热。

陆野猛地抬头。

街角，那盏白炽灯，亮了。

先是灯，然后是推车，然后是塑料凳，然后是那个穿着碎花围裙、头发花白的女人。

她像是从夜色里慢慢渗出来的一样，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她站在锅前，慢慢搅着汤，和昨晚一模一样。

陆野站起身，拉了拉周辉的胳膊：“来了。“周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街道。

他茫然地看着陆野：“哪儿？“

“你看不见。“陆野说，“但我能，你妈，就在那儿，跟昨晚一样，在搅汤。“周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空无一人的街道，嘴唇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野走到面摊前，在塑料凳上坐下。

老板娘抬起头，看见是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小伙子，你又来了，今天想吃什么面？“

“还是清汤面。“陆野说，“不过今晚，不是我一个人。“老板娘愣了一下，目光越过他，朝身后看去。

但她的目光，穿过了周辉，落在了空荡荡的夜色里。

“你朋友？“她问，“我怎么看不见他？“陆野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周辉是活人，不是夜归人，也不是戴着夜行表的夜行者。

老板娘看不见他。

“他，在那边。“陆野指了指周辉的方向，声音有些干涩，“他叫阿辉。“老板娘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