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七没回答。
高个男人想去捡,杜突然说:“别动。”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
小伍被按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他原本一直嬉皮笑脸拖时间,这一刻也安静下来。
杜老七蹲下去,却没有碰铃,只隔着半步看。铃身黑得发乌,沟槽里的湿土早已干了大半,铃口朝侧面,卡死的铃舌一动不动。
“响过没有?”他问。
周野没有立刻回答。
“我问你,响过没有?”
这是杜老七第一次重复一句话。
“没有。”周野说。
杜眼神抬起来:“一下都没有?”
“铃舌卡死了。”
杜老七看了他几秒,像在分辨真假。
小伍忍不住问:“你认识这个?”
“没见过。”
“没见过你怕什么?”
“我怕了吗?”
“你都不让人碰。”
杜老七看向他,忽然又笑起来,只是这次笑意没有到眼睛里:“我嫌脏。”
小伍很想说银杯也是坟里拿出来的,没见你嫌,但眼下显然不适合抬杠。
杜叫人找了根树枝,把铜铃拨回报纸上。
“这个你们自己留着。”
周野问:“其他的呢?”
“其他的也脏,我不嫌。”
小伍小声骂了一句。
杜老七听见了,没搭理。他站起身,让人松开周野和小伍。周野撑地坐起来,右肩一阵阵发麻,小伍嘴角蹭破了一点,棉裤膝盖也裂了条口子,所幸都不算重。
“残图呢?”杜忽然问。
周野抬头。
杜看着他:“你总不能真是凭鼻子闻到这儿来的。”
“旧测绘图。”
“我看看。”
“丢了。”
“什么时候?”
“进山前。”
这个谎太敷衍,杜老七却没追。他只是看了周野一会儿,像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
“行。丢了就算了。”
周野心里反而更不舒服。
如果杜真为了墓里的东西,怎么会不仔细搜图?如果他知道周野靠一张图找到这里,更应该把图抢走才对。
除非他还希望他们继续找。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野后背便比刚才趴在雪地上时还凉。
杜老七转身要走。
戴狗皮帽的男人经过小伍身边,小伍忽然认出他的靴底。昨晚招待所门口残雪里那串右脚拖长的脚印,和眼前一模一样。
“昨晚是你吧?”小伍问。
男人停了一下:“什么昨晚?”
“去招待所问我们。”
“问了。咋了?”
“铃也是你放的?”
男人皱眉:“什么铃?”
“少装。”
“我犯得着给你送破铃铛?”
小伍还要问,杜老七已经在前面叫了一声:“走。”
几个人带着银杯、金片和大定通宝往坡下去。杜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他的视线先落在报纸包着的铜铃上,随后才看周野。
“听我一句劝。”
周野没出声。
“能给你这铃的人,”杜老七说,“你最好离远点儿。”
说完,他转身下山。
风把几个人的脚步声一点点吹散。
小伍等到他们彻底看不见,才一屁股坐在雪边,先摸袜筒。银簪还在。
他长出一口气。
周野也把手伸进棉袄内袋。
残图还在,七圆铜牌也在。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
小伍咧开破了的嘴角:“也不算全赔。”
周野却看着杜老七离开的方向,半天没说话。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已经不是墓里还有多少东西。
而是谁把那只铃送到了他们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