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刺客究竟从何而来，沈瑾轩却始终没有当众公布，他不愿为了一桩刺驾的事把四国的关系闹得太僵，就将此事压了下去，仿佛那一夜的惊险，从没有发生过一般。

回到瑶光殿，沈灵瑶屏退宫人，独自坐在灯下，唤出了潜藏在暗处的阴兵，

那些常人看不见的眼睛，早已将这座京城，看了个通透，

沈灵瑶闭目，一条条线索，在她脑海里缓缓铺开——城南那座看似寻常的绸缎铺子，后院却夜夜亮灯，往来的人形迹可疑；

城北那家酒肆，掌柜是个南方口音的中年人，账册翻来覆去，只有那几页；

还有那东市口的算命摊、西郊的那座车马行……一件一件，都落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

这些，都是四国安插在京城里的眼线，自那日太和殿的行刺之后，沈灵瑶便命玉氏的暗卫，将这几处地方，一一盯牢了。

玄一领着一队玉氏暗卫，自请旨那夜起，便再没合过眼，那些四国的细作，一个接一个地，在暗处被抹去，

有的连夜逃走，刚出城，便被人堵了个正着；

有的还浑浑噩噩地做着大梦，天明时分，却发现自己那间铺子，早已换了主人，

沈灵瑶要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把那些根须，一根一根地，从那泥里拔出来，拔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玉氏分布于各州的商栈，也在暗中动了起来，那一条条商道上的车马，运的看似是茶叶、丝绸、瓷器，可那车底暗格、那驮着的沉甸甸的箱子，装的却是兵甲、药材与粮秣，玉氏富可敌国，掌握着天下半数商路矿藏，这些暗地里的东西，源源不断地，向西北边境的几处隐秘仓廪汇聚。

一盘棋，从初夏那一场生辰宴，到如今，已经下了大半年，那落下的每一子，都有人在暗处，悄然接住，而真正收网的那一日，也快到了。

德妃陆静娴那一刀，伤在肩头，虽未及要害，却也流了不少血，她被安置在景和宫偏殿养伤，这几日，帝皇沈瑾轩倒来得勤，亲自过问太医用药，又赏了一大批补品。

“静娴，”

沈瑾轩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难得地温声道，

“你为朕挡那一刀，朕都记在心里，你放心，朕亏待不了你，”

陆静娴倚着引枕，脸色虽白，却仍旧撑着笑：

“陛下待臣妾这样好，臣妾便是再挨一刀，也心甘情愿，”

她这般说，沈瑾轩心头更软，又安慰了几句，才起身离去。

待那龙辇走远，陆静娴脸上的柔色，才一点点地褪尽，她靠在榻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这一刀，她等了多少年，才算等到——救驾之功，天大的体面，从那“协理六宫”的德妃，到那高踞众妃之首的位置，只差这临门一脚了。

沈灵瑶来探她时，陆静娴正倚在榻上，见长公主进来，忙要起身，

“德妃娘娘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沈灵瑶立在榻前，面上淡淡的，

“那一刀，可还疼么？”

“不碍事，”

陆静娴笑道，

“承蒙长公主殿下记挂，养几日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