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明鉴,属下这几日,已见太和殿周遭,多了几张生面孔,那几位,夜里进出宫门的形迹,有些可疑,”
“那就对了,”
沈灵瑶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既是除夕,便该有场像样的热闹,”
她没有再多说,玄一也便不多问,躬身退了下去。
那一夜,瑶光殿的灯,亮到很晚,沈灵瑶立在窗前,望着那沉沉的夜空,久久没有动,
她知道,那除夕宫宴,必有一场好戏要上演,而她,只需坐在席间,静静地,看那台下的魑魅魍魉,一个个地,往那早已张好的网里钻。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年底,
这一年里,后宫风云变幻,淑妃、贤妃先后被贬,四妃只剩德妃、慎妃,而中宫,却始终静悄悄的,
皇后玉明曦与太子沈景珩,自打初夏那场中毒之后,便像是沉入了水底,一直在宫中静养,连许多宫宴都不曾露面。
中宫静养,后宫的大权,便渐渐落到了德妃陆静娴的头上,
沈瑾轩见她素日稳妥,又会来事,便命她协理六宫,一时间,德妃风光无限,成了这后宫实际上的掌权人。
六宫的采买、份例、调迁,一应都经她的手,多少妃嫔争着讨好她,多少宫人抢着巴结她,她一面端着端庄的架子,一面不动声色地,将一颗颗棋子,安插进各宫的缝隙里。
她素来知道沈瑾轩喜欢什么模样,便永远把自己拾掇成那副模样,只是她心里那盘棋,却越下越深,
中宫空悬,储君垂弱,四妃又折了大半,她陆静娴,等这一日,已经等得太久了。
很快,又是一年春节,
除夕宫宴,设在太和殿,灯火辉煌,丝竹声声,
各宫妃嫔、皇嗣、宗室、重臣,济济一堂,好不热闹,德妃陆静娴一身盛装,高踞于众妃之首,
她如今协理六宫,手握大权,又得帝皇另眼相看,便是那慎妃苏凝华,见了她也要客客气气地唤一声“德妃姐姐”,
席间,妃嫔们一个个上前向她敬酒,贺她“新年新禧”,言语间满是奉承讨好,陆静娴端着酒杯,笑得端庄得体,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志得意满。
沈瑾轩身侧,依偎着一排如花似玉的新人,这些,都是近些日子宫里新进的,一个个年轻鲜嫩,眼波流转间尽是讨好的媚意,
沈瑾轩被她们簇拥着,左一杯右一杯,脸上泛着红光,好不惬意。
让众人意外的是,今年这宫宴,久不露面的皇后与太子,竟来了,
玉明曦一袭凤袍,端坐于沈瑾轩身侧,她面色仍旧有些苍白,那一场大毒,到底伤了她的根本,即便调养了这大半年,也未能全然复原,
沈景珩坐在下首,同样清减了许多,眉宇间带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之姿。
沈瑾轩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身侧的皇后,扫到下首的太子,眼底掠过一丝幽深的光,
这大半年来,中宫与东宫,药味不断,玉氏更是源源不断地送来奇珍异宝,只为给皇后与太子调理身子,
可如今看来……似乎也没见什么效用,皇后瘦了,太子弱了,两人这一场大病,到底还是耗损了元气,
若皇后与太子,就这么一直病下去……乃至一病不起,那他的位置,岂不是要更稳当几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瑾轩心头便猛地一跳,
他赶紧将那念头压下去,可它却像生了根一般,盘桓在他心里,怎么也驱不散,皇后、太子,于他而言,不过是这宝座上的两颗钉子,能稳固宝座,却又有些许膈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