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9章 海途(1 / 2)大秦:武安君,请开始你的表演!首页

船队出海的第七天,海翻了脸。

早上还是万里无云,到了午后,天边涌起一堵黑墙——云墙,老水手叫它龙抬头。旗舰的船楼上,领航的老舵手脸色一变:全员落帆!收桅!风暴要来了——!

老舵手姓阮,交趾人,在南海跑了四十年船,泡出来的本事。他一声令下,二十艘船在半个时辰内落帆的落帆、下锚的下锚,像一群受惊的大雁,紧贴着挤成一团。

风暴来的时候,天黑得像锅底。

浪头一丈一丈地砸过来,砸在船帮上,整艘船都在抖。船身倾斜到四十五度,货舱里的木桶滚来滚去,砰砰作响。第一次出海的新兵们,抱着桅杆吐得昏天黑地——晕船,比风暴本身更难熬。

潘小药的瘴疟营,这回改了行,成了晕船营。这位如今四十岁的老药头领着药童,挨个船送生姜汤,一路走一路喊:嚼姜片!含着!别咽!想吐就吐,吐完了接着嚼——!

有个士兵吐得直不起腰,抓着他的袖子问:潘、潘先生……这病……能治吗……

潘小药把一块生姜塞进他嘴里,嚼!晕船不是病,是耳朵里的两块小石头在打架——嚼着姜,它们就不打了!

士兵含着姜,将信将疑地嚼着——咦,好像真没那么晕了。

嬴政站在旗舰的舵楼边上,扶着栏杆,脸色发白,但站得笔直。

白起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拄着栏杆,稳得像钉在甲板上。

先生不晕船?嬴政咬着姜片,含糊不清地问。

上辈子坐惯了。白起说。

上辈子?

做梦梦见的。

风暴折腾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风住了,云散了,海面平得像一面镜子。士兵们从舱里爬出来,一个个面无人色,可一看见天边的日出——金色的太阳从海平线上跳出来,整片大海烧成了一锅金汤——所有人又都活了过来。

冼家姑娘的航海日志上,第一页是这么写的:

出海第七日,遇风暴。全船无恙。士兵吐者过半。太孙立于舵楼一夜,未退一步。武安君立于其侧,如老松。日出之时,全军欢呼,声震海面。

——

船队沿交趾海岸南下,一路走走停停。

船上的日子,一天天过得有规律:清晨练刀,晌午修船,傍晚值更。淡水是按人头配给的——每人每天一瓢,洗脸洗脚一水三用;伙食是干饭、咸鱼、腌菜,一周改善一次,吃腌肉。最金贵的是蔬菜——出海一个月,菜叶子见不着了,士兵们的牙龈开始出血。潘小药早有准备:腌的酸菜、晒的菜干,还发了一路的豆芽——豆子泡在水里,四五天就能吃,补充维生素。

潘先生,士兵们捧着豆芽汤,感动得眼泪汪汪,您这豆芽,比肉金贵。

知道就好。潘小药得意洋洋,记着,往后谁再敢说百越人只会看病,俺跟谁急。

邵安也没闲着。机械科的四个匠人是全船最忙的人——绞盘要天天上油,船舵的轴承要三天一查,帆布破了要补。邵安把老邵的话当圣旨:机器三天一擦,五天一检——他改成船上器械,一天一擦,两天一查,比他师父还狠。

有人问他何必这么较真,邵安擦着绞盘,头也不抬:俺师父说过——船上的东西,在地面上坏了,扔地上修;在海上坏了,扔海里喂鱼。你不想喂鱼,就勤快点。

——

船上还有个特殊人物,得专门说说。

译员,姓骆,齐地人,四十来岁,是随船译员的头儿。

骆译员祖上是海商,跑了几代南洋,到他这一辈,会交趾话、日南话、还有十几种沿岸部族的语言。南海郡设译官署的时候,他是头一批考上的。可他到了船上才发现——这次出海,他会的那些话,可能要不够用了。

再往前走,骆译员站在船头,望着西边的海,跟嬴政汇报,就是臣没到过的地方了。身毒那边的话,臣不会。

不会怎么办?

老办法——重译。骆译员说,臣的爷爷那辈跑南洋,也是这么办的:秦语传给小国的商人,小国商人传给大一点的港口,大港口再传给下一家——一句话传三四道手,才传到头。中原有句老话,叫重九译——九道翻译,才能把一句话送到天边。

传这么多道,话不会传歪吗?

骆译员坦然道,所以老辈的规矩是——传话的,只传买卖的话,不传道理的话。买卖的话传歪了,亏的是钱;道理的话传歪了,亏的是命。

嬴政听完,若有所思,把这个规矩记进了《拓海疏》。

——

船队沿大陆海岸南下,过日南,又走了十几天。

这天傍晚,阮老舵手把各船的领航都召集到旗舰,摊开了海图。

诸位,老舵手的手指,点在海图的最西端,再往西走四十天,就到了大商人们口里的了。

身毒?有年轻的水手问,那是什么地方?

极西的大国。老舵手说,跑南洋的老商人们都知道——过了交趾、日南,海的西边有一片大陆,大陆上有个大国,叫身毒。那地方,人多,城大,金子多,和尚多——哦,他们那边的出家人,叫,不剃头,披黄袍。

年轻的士兵们听得两眼发直——这些词,他们一辈子没听过。

冼家姑娘的航海日志上,当天记了一条词条,算是替全军做了个注:

身毒者,海西之国也。地在日南之西,海行四十日可达。其民深目多须,善贾,多金宝,有城郭宫室。大秦史书未有记。今船队首至,记之。

船队继续西行。第四十一天的清晨,了望手嘶声大喊:

看见陆地了——!大港口——!

——

身毒西海岸,婆卢羯车港。

这是一个大港——比番禺还大。港口里泊着成百上千的船,有本地的单桅帆船,也有从更西边来的、船身画着怪眼睛图案的商船。岸上的城市,城墙是石头砌的,城门口进进出出的,有包头巾的、有披白袍的、有光着上身皮肤黝黑的——什么人都有。

船队靠岸那天,全港轰动。

大秦的黑底白字旗,第一次在这片海岸上升起。

本地的港务官坐着大象来迎接——白起大老远看见那头大象,眼皮一跳。系统当年说过,海西罗马的敌人汉尼拔,带着战象翻雪山……敢情这玩意儿,在这边是坐骑。

大象到了近前,一个穿白袍的官员从象背上下来,冲着船队,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

全船看向骆译员。

骆译员擦了把汗:殿下,他说的是身毒官话——臣,臣听不懂。

重译呢?

重译需要当地的商人做中介,得现找。

正尴尬着,港口里跑出来一个中年商人——看打扮,是本地人,可腰间挂着一串南海的贝壳饰品。商人冲船队比划了半天,又指着自己,说了一句生硬的、带着交趾腔的南海话。

骆译员的眼睛亮了:他是跑南洋的身毒商人!会南海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