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赵兵，在凌晨时分扑向最前线的三座灰堡——推车、挠钩、木驴，样样齐全，看来是志在必得。

结果在灰堡前撞得头破血流。

三丈宽的壕沟，掉下去二百；壕沟到墙根之间那五十步的空地，是强弩的靶场，三段射从头到尾没停过；零星冲到墙根的，抬头看见的是三尺厚的灰墙——刀砍上去一个白印，挠钩搭上去墙沿早有钩镰等着——

这一仗从天亮打到晌午。赵军扔下三千多具尸体和全部攻城器械，退了回去。秦军阵亡，十九人。

王龁站在灰堡顶上，看着赵军撤退的背影，乐得直拍墙垛：他娘的！这才叫打仗！弟兄们，看到没！赵国的龟儿子拿脑袋撞墙喽——！

墙下，黑夫抱着弩机，咧着嘴直乐。仲用胳膊肘捅他：笑啥？你今儿一个没撂着。

老子乐意！黑夫把弩机一抱，老子现在算明白了——跟着君上打仗，不用拼命，还能立功！这他娘的才叫好日子！

好日子在后头呢。仲望着远处，等打到邯郸——

打邯郸！黑夫眼睛发亮，打到邯郸，是不是能顿顿吃火锅？

你他娘的就知道吃！

——

当天傍晚，斥候押回来一个赵军信使。

那信使也是个狠角色，被追了十里地，跑不掉了，把信往嘴里塞。斥候卸了他的下巴才抢出来——帛书上已经咬烂了一角，但剩下的字还认得全。

信是送往邯郸的，廉颇的亲笔急奏。白起点起灯，一行一行看下去：

……秦军灰垒日进，粮道日蹙，军心浮动。臣再请：或增兵十万，与臣决战之机；或……

后半段被咬烂了。

君上，王龁凑过来，廉颇这老乌龟，终于急了？

他急了没用。白起把帛书丢在案上，急的是邯郸。

【系统推演：赵王换将概率——71%。候选名单第一名，姓赵名括。】

他走到舆图前，看着长平河谷，忽然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你们说，邯郸城里，现在骂廉颇最凶的，是些什么人？

王龁挠头。蒙骜眯着眼想了想：宗室。还有……平日的那些主战派。

对喽。白起笑了，赵国上下，早就想打一场痛快仗了。廉颇不打，他们就说他老迈怯战。这时候，只要有人跟赵王说——臣有一将，年轻有为，熟读兵书，天下莫敌，老将军不敢打的仗，他敢

他转过身，看着帐中诸将，一字一顿：

你们说，赵王换不换将？

大帐里静了片刻。蒙骜先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赵王会临阵换将？换谁？

赵括。

赵括？王龁瞪着眼，谁啊？没听说过啊！

赵奢的儿子。马服君赵奢，阏与之战，大破我军的那位——还记得吗？

蒙骜的脸色变了：记得。赵奢死了有几年了……他儿子，老夫听说过一嘴，说是嘴上功夫，比他爹还利索。

岂止是利索。白起在案上铺开一张帛——那是邯郸刘记货铺拔除前，商路上汇总来的士族风评，赵括，少学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当。与其父赵奢论兵，赵奢辩不过他，每战每胜——纸上每战每胜。他娘问他爹：这小子能带兵吗？知道他爹怎么说的吗？

白起抬眼，环视帐中。

赵奢说：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即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

大帐里，落针可闻。

王龁慢慢张大嘴：他亲爹……说他带兵会完蛋？

他爹懂他。白起淡淡道，赵括这辈子，读兵书读了二十年，就等着一场大战，证明给他死去的爹看，证明给全天下看——他比他爹强。如今邯郸骂他爹的旧部廉颇，满朝喊着要换个敢打的年轻将领——

这个位置，天底下还有比赵括更想来坐的吗？

白起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暮色里，赵营的炊烟升起来了，层层叠叠，望不到头。那是二十万人的烟火，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命悬一线。

【叮。】

光屏无声地浮现在他眼前：

【距长平决战：68天。】

传令各营。白起的声音很平，从明天起，所有操练加一项——

学怎么收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