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出来的第十天,丹水西岸的地貌变了。
从秦军大营往赵营方向,十里之内,一夜之间,拔起了七座灰色的哨堡。不高,两丈,四四方方,墙厚三尺,堡里架着弩机,堡与堡之间,壕沟相连。
修这些堡,要是照老法子,夯土版筑,一座起码十天。现在——模具一拼,灰浆一浇,三天,拆模就能站人。
赵军斥候最初没当回事。营寨嘛,哪年不打几十座。可当他们的巡逻队照例靠近侦察的时候,了望台上的秦弩手用三段射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他们才反应过来:这些灰堡,不是扎寨,是钉子。
一颗一颗,楔进两军之间的空地里。
第五座灰堡立起来的那天,赵军营垒里的巡逻范围,被迫后退了五里。
第十座立起来,赵军的粮道,得绕出二十里山路。
——
赵营,中军大帐。
廉颇盯着案上的斥候急报,已经看了半个时辰。
将军,副将乐乘忍不住开口,秦军的灰堡,又往前挪了三里。末将请战——给末将五千人,今晚就去拔了它!
廉颇抬起眼皮,你五千人摸到堡下,先挨三轮弩,再攀三尺厚的石墙。你拔得动?
那总不能眼看着他们圈咱们!运粮的队伍今日又折了七个——
本将知道。廉颇打断他,声音疲沓,粮道绕山路,多走二十里,多死三成的人。等到入冬,雪一封山……
他没说下去。
老将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河谷里那些灰扑扑的影子。
白起这一招,毒啊。廉颇缓缓道,他不打咱们。他种地。他把墙一垄一垄种过来,种到咱们眼皮底下,把咱们的眼睛、耳朵、粮道,一圈一圈全勒死。等勒到喉咙上——
将军!
本将打了四十年仗,廉颇的声音低下去,头一回见有人这么打仗。不流血的仗,最杀人。
乐乘急了:那咱们就写急奏!请大王增兵,请朝廷想办法——
急奏已经送出去三封了。廉颇苦笑,你猜邯郸回的是什么?
他从案上拿起一帛文书,丢给乐乘。乐乘展开一看,上面是上面是赵孝成王的手书。
老将军顿兵长平数月,不闻一战,邯郸颇有微词。秦人筑垒,老将军亦筑垒;秦人掘壕,老将军亦掘壕。如此,何年何月,得见胜负?
乐乘的脸涨红了:大王这是——这是怪将军畏战!
不是大王怪。廉颇望着帐外,是有人在大王耳边吹风。前线打不动,后方就催;后方越催,前线越不能动。老夫要是听他们的,出营浪战,正中白起下怀——他那些灰堡、强弩、骑兵,张开口子等的就是这一天。
老将沉默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乐乘啊。老夫不怕白起。老夫怕的是邯郸。
——
同一时刻,秦军大营。
章武把一份记录放到白起案上:君上,查清楚了。五天前粮道改走西线的风声放出去,三天后,赵军斥候在西线的探马增加了一倍——消息走的是赵军斥候的路子。但那两个茧手的军吏,当天夜里,去过一趟监军的精舍。
郑安平。白起点点头,毫不意外。
茧手军吏——范雎的眼线——郑安平——邯郸。这条线,从咸阳一直铺到了敌国都城。
君上,要不要……章武做了个手势。
不要。白起摆手,钉子拔了,人家换个地方再钉。留着。往后咱们想让邯郸知道什么,就让郑监军什么。他现在是咱们的人了——他自己还不知道。
章武咧咧嘴,退下了。
白起在案前坐了一会儿,眼前光屏弹出:
【叮。】
【军功点+3000(灰堡推进战、击溃赵军反扑两仗合计)。】
【当前军功点:8500。寿元兑换进度:8500/。】
差一千五,就能换一年了。白起看着那个数字,心里盘算:再打一仗,或者等长平决战开始,就够数了。
系统倒计时:距长平决战,71天。
——
三天后,赵军憋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