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今天干什么了?!老子要造反!谁也别拦我!
黑夫和仲挤在讲武营的人群最前头。这俩货垒墙垒出了名声,又都是各营的老兵油子,双双被抽进了讲武营。黑夫踮着脚,脖子伸得跟鹅一样,突然腿上一软,被仲一把薅住。
你怎么了?
腿软。黑夫咽着口水,仲,我跟你说,我活这么大,吃过最好的东西,是我娘病那年,里正赏的一块酱肉。我含着舍不得嚼,含化了……那味儿,我记到今天。
……出息。
可现在,黑夫指着大鼎,手指头都在抖,这味儿一出来,我把我娘那块酱肉都忘了。仲,我是不是个不孝的?
仲没搭理他。仲自己也在咽口水,咽得喉咙里咕咚咕咚响。
鼎前,白起亲自掌勺——不对,掌的是一双长筷。
都听好了!王龁在旁边扯着嗓子吼,君上有令,今日讲武营尝鲜,各营轮流,明日后天,全营都有份!别挤!挤翻了鼎,谁都别吃!
白起夹起一片在汤里滚了三滚的羊肉,吹了吹,扔进嘴里。
麻。
辣——茱萸的辣,冲得他鼻腔一酸。
然后是一股霸道的香,从舌头尖炸到天灵盖。
没有辣椒。缺了三成灵魂。可在这片连酱菜都金贵的土地上,这一口,已经足够了。
白起睁开眼,看见的是几千双眼睛。那些眼睛里有兵油子的狡黠,有老兵的沧桑,有半大小子的莽撞,此刻全都一样——亮得吓人,像狼群看见了月亮。
还愣着干什么?白起把筷子一扬,开饭!
——
后来的场面,王龁跟蒙骜喝酒时学了一遍,据说蒙骜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几千人,一口鼎,按什轮。第一拨百夫长们端着陶碗,一个个吃得满头大汗,涕泪横流,一边吸溜一边骂:
他娘的!这是甚玩意儿!舌头都要化了!
水!给老子水——不对,别给水!越喝越辣,越辣越想吃!
老子的鼻涕!老子的鼻涕进碗了!不管了!
轮到士兵的时候,黑夫端着碗,手是抖的。他学着白起的样,把肉片在汤里滚了三滚,吹都没吹,塞进嘴里——
下一秒,整个人僵住了。
咋了?仲紧张地问,烫着了?
黑夫不说话,眼泪哗哗地淌。仲急了,上去就抢碗,黑夫猛地回神,死死抱住碗,嗓子哑得不成调:
别抢……别抢……
你到底咋了!
我想起我哥了。黑夫抹了把脸,鼻涕眼泪糊一手,我哥在烽燧上当兵,三年没回家了。我小时候挨了打,我哥就这么护着我,谁抢我东西,他跟人拼命……仲,我哥要是也能吃上这个……
他顿了顿,把碗底最后一口汤都舔干净了,抬起头,眼睛通红,却咧开嘴笑了:
回去我就写信!给我哥写!就写——军里伙食好得很,天天有肉!君上说了,往后顿顿有!让他别惦记,安心戍边!
仲看着他,半晌,把自己碗里最后两片肉夹给了他。
吃你的吧。仲别过脸去,瓮声瓮气,老子不饿。
你不是不饿,你哭了。
放屁!是辣的!
——
热闹到掌灯时分,辕门外来了一顶小轿。
郑安平到了。
他是闻着味儿来的。这位监军大人这两天粮秣账核查得头昏脑涨,今晚循着香味一路寻来,站在鼎边上,看着满场吸溜吸溜、大汗淋漓的士兵,表情很精彩。
武安君,这是……
改善伙食。白起笑眯眯地递过去一双筷子,监军来得巧,尝尝?
郑安平盯着那鼎红汤,喉结动了动。他不敢吃——武安君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毒。可他更舍不得走——那香味勾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叫。
这个……郑某素不食辣……
那不正好。白起把筷子塞进他手里,以毒攻毒。监军近日核查账务,肝火旺,本君这锅底,专治肝火。
周围的兵轰一声笑了。郑安平脸一阵红一阵白,当着几千双眼睛,这筷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吃啊!
监军吃一个!
莫不是怕有毒吧哈哈哈——
起哄声里,郑安平一咬牙,夹了一筷子,闭眼塞进嘴里。
三息之后,监军大人的眼泪下来了,鼻涕下来了,可那双筷子,又快又稳地伸向了第二筷。
白起在旁边看着,心里跟系统说:看见没,这就叫真香定律。
【检测到宿主首次使用一词。本系统提示:该词由本系统版权所有。】
……你脸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