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表面气色平稳,步履从容,看着和常人无异。但只有她自己清楚,边关那一场濒死反噬留下的旧伤,根本没有真正根除。
表层经脉、气血、体力在汤药养护下日渐恢复,看着痊愈无碍。可她武道根基深处,那些被闫亦衡震裂的细碎气脉裂痕,一直潜藏未愈。
这些日子心神紧绷,叶云纾时时凝神护体,倒还能强行压住隐患。
如今天下已定、归途安稳、心神彻底松弛,内里的虚空隐痛,反倒一点点清晰浮现。
她不愿扫了年轻人的兴,便索性让他们尽数出去散心。
苏清鸢依旧放心不下。沈砚秋看在眼里,轻轻拉住她的手腕,低声安抚:
“放心,我安排暗卫守在顶层回廊,寸步不离。不会有任何意外,我们早些回来便是。”
有他这句话,苏清鸢才彻底安心。一行人收拾妥当,结伴出了客栈,汇入镇上热闹的灯河人潮里。
街上小贩叫卖不绝,糖画、花灯、香糕、配饰琳琅满目。游人脸上皆是松弛笑意,没有刀戈,没有厮杀,没有算计,只剩人间最朴素的安稳喜乐。
娜娜像个解禁的雀儿,一路蹦蹦跳跳,挑花灯、买糖糕,时不时举着小东西回头逗大家。
上官小璇性子温柔,慢慢走着,看着满河灯火,眼底难得染了轻松笑意。栾以璨一路从容随行,时时照看打闹的娜娜,妥帖安稳。
李梦婷立在河边,静静看着顺水漂流的万千花灯,眉眼间积压许久的阴霾,一点点被灯火温柔吹散。
沈砚秋始终走在苏清鸢身侧。人潮拥挤时,他会下意识伸手护在她身侧,隔开往来游人。
灯火落在两人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苏清鸢看着满河祈愿灯火,小声跟他说笑:
“沈大哥,等回了应天,师傅养好伤,我们成婚之后,再来一次这里好不好?”
沈砚秋垂眸看她,眼底灯火璀璨,温柔笃定:
“好。往后每一年,我都陪你来。”
沈砚秋垂眸望着苏清鸢,眼底映着满河流动的灯火,温柔得没有一丝棱角。
苏清鸢听得心头发烫,眉眼弯弯地靠在他身侧,静静望着河面点点流光。
不远处,娜娜抱着一大摞各式各样的花灯跑过来,兴冲冲分给众人。
“苏姐姐沈大哥,你们别偷偷谈恋爱啦!我们这群单身狗可看不得这些呢。大家快来放灯呀!人人都有,不许偷懒!”
她挨个递过去,玉兔灯、荷花灯、锦鲤灯,盏盏明亮温热。
上官小璇接过一盏清雅莲灯,指尖轻抚灯沿,低头轻声许愿。
栾以璨拿着一盏安稳锦鲤灯,站在一旁静静等候,眉眼平和。
李梦婷接过一盏素色小灯,望着跳动的烛火,沉默良久,轻轻闭眼,默默祈愿往后山河无战,故人安存。
几人各执一盏花灯,走到河岸边。
晚风轻拂,灯影摇曳。
大家低头认认真真写下各自的心愿,满河灯火温柔,人间安静平和。
娜娜写完,第一个把花灯推下水,看着它顺着水流漂远,拍手笑道:
“愿我们以后岁岁平安!再也不打仗!再也不遇险!所有人都一直在一起!”
上官小璇浅浅一笑,将花灯送入河中。
“愿余生安稳,万事顺遂。”
栾以璨低声附和。
“山河永定,故人长安。”
李梦婷看着灯影远去,唇瓣轻动。
“愿逝者安息,生者无虞。”
最后只剩苏清鸢和沈砚秋并肩立在河边。
苏清鸢握着花灯,认认真真写下两行字。
一是愿师父身疾尽除,岁岁安康。
二是愿身旁人岁岁相守,年年不负。
写完,她小心翼翼将花灯推入水间。
看着小小的灯盏顺着河水缓缓漂向远处,苏清鸢轻声感叹:
“都结束了。以后我们真的只剩下好日子了。”
沈砚秋站在她身侧,静静陪她望着灯河尽头,低声应道:
“嗯,只剩下好日子了。”
一群人就这么站在晚风河边,看着满河灯火慢慢流向远方。
嬉笑、低语、期许、温柔。
所有人的心,都彻底落在了实处。
玩至夜深,街上游人渐渐散去,灯火依旧温柔。
上官小璇轻声提醒道:
“我们回客栈吧,太晚了风凉。”
几人点点头,收了心思,结伴转身往临江客栈走。
一路说说笑笑,气氛轻松恬淡。
回到客栈,院子里安安静静,守卫如常,半点异样都没有。
苏清鸢心里还惦着叶云纾,跟众人挥挥手。
“你们先回房休息吧,我去看看师父,我答应她早点回来陪她的。”
说完,她提着路上特意给师傅买的桂花糕,脚步轻快地往顶楼跑。
她一路轻唤:“师父,我们回来啦,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推开顶层房门的一瞬间。
冷风穿窗灌入,烛火猛地一晃。房间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应答。
苏清鸢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脚步猛地顿住。
“师父?”
她心头猛地一慌,快步冲进屋内。桌椅整齐,床铺平整,方才叶云纾静坐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屋里没有人。
“师父!”
她声音陡然发颤,转身满屋张望。
下一瞬,苏清鸢眼角余光扫过地面。一摊刺目的暗红血迹,静静晕开在青砖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