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远处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龙湾江畔长风浩荡,数十万战旗凌空翻卷,猎猎声响震彻山河。
北岸,陈友谅水军铺江而立,巨舰连绵如云,楼船高耸若城。黑甲士卒层层叠叠列满江岸旷野,刀枪映日,寒芒森森,军威汹汹压向江南。
大军阵前,一道少年身影格外夺目。
那人正是之前被陈友谅当众赐婚,含泪刺死李梦婷的少年都统付聿霄!
付聿霄一身银白轻甲,腰佩狭长佩剑,身姿挺拔如青竹。
身为陈友谅麾下最年轻的少年都统,他年少成名,傲气桀骜,立在诸多老将之间,眉眼锋利,锐气逼人。
他素来听闻沧烬台神秘诡谲、台主闫亦衡武功通天,今日有幸亲临阵前观战,眼底藏着浓浓的好奇与战意,静静凝视旷野中央。
南岸,应天大军壁垒森严。
朱元璋立于大军之中,玄色战袍外罩一层轻甲,虽不靠前,却自有一股帝王之气。
徐达、常遇春披甲立马,坐镇中军,身后马步军整齐肃立,弓矢上弦、枪戈如林,稳稳守住江岸防线,与北岸敌军遥遥抗衡。
旷野正中央,一夜之间拔地而起一座三丈青石高台,柱体笔直通天,立在两军视野最核心处,刺眼夺目。
苏清鸢、慕容爽二人,被漆黑玄铁锁链牢牢缚在高台顶端主梁之上。
四肢皆被锁链绷紧悬空,周身大穴尽数被封,内力凝滞,动弹不得。晨风掀动二人衣袂,身姿单薄飘摇,悬于万军之巅,无助又倔强。
唐泠悦辰、金芷瑶守在高台两侧,眼神冷厉,寸步不离。
闫亦衡一袭玄色长袍,独立高台正下方,负手临风。他无需一兵一卒相随,仅凭一身渊深莫测的气场,便压得整片战场风势凝滞、杀气沉坠。
朱元璋目光沉冷,望着旷野中央的高台,缓缓开口:
“沧烬台这是要要挟沈砚秋,更是要当着天下诸侯的面,折我大军锐气!”
徐达低声道:“主公,沈砚秋一身武功关乎战局,苏姑娘与慕容姑娘也不能弃。今日之事,只怕难善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却未下令。
他似乎在等。
闫亦衡抬眸,目光穿透两军人海,落定在沈砚秋身上。浑厚内力裹着声音炸开,响彻整片龙湾旷野,人人听得清晰无比。
“沈砚秋!”
“昨夜废庭一局,我留你整夜思量。今日万军当面,我再给你最后一次选择。”
应天阵前,沈砚秋孤身策马踏出。
一夜煎熬,他眼底覆满红丝,面色苍白清冷,可腰脊依旧挺拔如锋。目光死死锁着高台之上两道熟悉身影,心口翻涌着愧疚、愤怒与无力,万般情绪压于眼底,不动声色。
陆佰新紧随他身侧,神色紧绷,时刻戒备变故。
闫亦衡抬手指向高台悬空的二女,语气淡漠,字字诛心,碾压人心:
“交出《玄宸真经》,我即刻解链放人,恩怨两清,让她们安然归阵。”
“若你执迷不悟、死守真经——”
“此三丈高台,便是她们二人葬身之所。让两军数十万将士亲眼看看,你沈砚秋一身绝世武功、满腹大道真经,终究护不住身边至亲,终究只是空谈虚妄!”
话音落下,北岸陈友谅军中顿时响起一片细碎议论。
付聿霄微微前倾身子,眼底锐气灼灼,低声自语:
“沧烬台台主,果然霸道无双。以人质逼敌软肋,这盘棋,把应天大军死死拿捏住了。”
他虽年少,却深谙战场权谋,清楚这一招,足以击溃对方军心、摧垮武者心志。
南岸大军将士个个攥紧兵刃,心中屈辱憋闷,却无一人可破局。
沈砚秋勒紧马缰,指节惨白,声音沙哑冷冽,穿透长风:
“闫亦衡!江湖纷争,拳脚论高低,胜负凭本事。你挟人要挟、卑劣胁迫,枉你一身绝顶修为。”
“各凭本事?”闫亦衡冷笑出声,满是嘲弄,
“我用的就是这乱世规则,定你输赢、夺你真经!乱世之中,谁能赢,谁才能说了算!”
“沈砚秋!我限你三息之内,给我答案。”
闫亦衡缓缓抬起右掌,掌心凝聚沉沉阴寒劲气,劲风肆虐,直扑高台顶端。
沈砚秋眼望高台,一夜被玄铁锁链锁缚,穴道封死不能动弹,风吹日晒,苏清鸢鬓发凌乱,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原本就未痊愈的伤势经一夜煎熬,唇色泛着青白,肩头被锁链勒出一道道暗红淤痕。
慕容爽纵然性子刚烈,也难抵一夜煎熬,眉眼间满是疲惫,手腕脚踝被铁索磨得皮肉泛红,一身衣袍多处撕裂,两人悬在半空,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低头示弱。
他望着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重石狠狠碾过,一股悔恨与怒火翻涌上来,握剑的手止不住微微颤抖。
他心里清楚,只要闫亦衡掌力一落,缚住二女的锁链便会被震断,二人凌空坠落,当场殒命万军之前!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秋翻身下马,长剑铮然出鞘,剑光乍然划破白日天光!
“闫亦衡你这乱世贼子!休想伤她们分毫!”
他不再隐忍,身形疾掠而出,踏风直扑高台,剑势凌厉滔天,直逼闫亦衡面门!
闫亦衡眼底寒光骤盛,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终于肯动手了?”
话音未落,他掌劲翻转,不防不躲,正面硬撼沈砚秋的剑光!
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