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9章 谢与生(1 / 1)重生猎户暖寒妻首页

第一朵花落下的时候,丫蛋没有看见。她放学回来的时候只在树根底下的土面上看到了一片干薄的花瓣,边缘卷曲着,已经褪成了浅褐色,躺在灰兔子蹲了一整个春天的那个位置旁边的泥面上。她蹲下来把那片花瓣捡起来在掌心里放了一会儿,又轻轻放回了树根底下。

她抬头朝偏房喊了一声,第一朵花落了。

翠兰从偏房窗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坐回案板前走第四朵桃花的最后一瓣粉线,像是那朵花在绢面上留下的形态已经比她落瓣的实物更持久了,它也曾在窗台上留下过片刻的印记。

到第三天的时候,第二朵和第三朵的花瓣也开始落了。丫蛋每天放学回来在树根周围捡一圈落瓣,把完整的几片收起来压在速写本里,然后把已经干卷的碎瓣拢到树根底下的泥面上,让它们回归土里。那些落瓣在树根周围积了一小圈浅褐色的印痕,跟树冠上正在凋谢的几朵花形成了一种同步的节奏,像一种缓慢的、正在闭合的环形路径,从枝梢顶端到根部,再退回土里。

第四朵花开得迟一些,落得也迟一些。它在第二根卷须完成第三道横梁最后一圈缠绕的那天傍晚依然挂在枝梢顶端,花瓣的边缘已经微微卷了,但花心还没有完全松开,像是春天站在门槛上转了身,但袖子还搭在门框上,又多留了片刻。

翠兰在第五天傍晚收了第二幅卷须绣品的最后一针。第二根卷须已经在第四道横梁的顶端完成了最终的缠绕圈,尖端沿着架子顶的方向横向延伸了一小段,跟第一根卷须在架顶的走向相差了约莫一臂的距离。白绢面上的浅绿色弧线在同步了整个过程之后,最终收成了一条从底边到顶端、再到横向延伸的完整路径,与第一幅卷须绣品的布局一致,但缠绕圈的位置和弧线的间距不同。她把两幅卷须绣品并排挂在了铁丝网架旁边的墙面上,白绢之间隔着大约两指宽的空隙,浅绿色的弧线在两条平行路径上各自伸展着。

丫蛋蹲在墙根底下,看着那两幅挂在墙面的卷须绣品和铁网架上正在横向伸展的两根实物卷须,在同一个视线上形成了四道平行的弧线——两道在白绢上,两道在铁架表面,像是春天的路径在同一个方向上走了四个不同的音轨,正在以各自的节奏、各自的质地朝着夏天的方向延伸。

灰兔子蹲在她旁边,耳朵从桃树苗的方向转向铁网架的方向,像是在同时巡查两处正在变化的春天末端。

那晚翠兰收针之后坐在偏房门槛上,翻了一页速写本,在最新一页上画了两根横线——一根代表铁网架顶部,两根向下弯曲的弧线代表两根已经完成攀爬路径的卷须,在横线两端各自垂着。她画完之后搁下铅笔,抬头看了看院墙根那丛野蔷薇藤根部的位置。第三根卷须已经爬到了铁丝网架的第一道横梁上,正在向上绕第一圈,它比前面两根都细,顶端的卷曲还没有完全展开。

天色正在变暗,晚风从北面松林的方向穿过来,已经不再像早春那样带着凉意了,温温的,带着田野里正在灌浆的麦穗的气息,和院子里那些正在由花向果过渡的植物散发出来的、正在转换阶段的青涩气味。桃树苗的枝梢上,那几朵落花的位置开始鼓起细小的青色凸起,像是对那些已经落下的花瓣的回应。

丫蛋蹲在桃树苗前面,看到了那些正在从花落处鼓起来的青点,翻开速写本记了一笔:花落之后开始结小果子了,四朵花落了四朵,现在有四个小绿点。比去年的果子多,也比去年的果子大。她记完了合上本子,站起来的时候在暮色里站了一会儿。桃树苗在暮光里的轮廓比去年同时期大了不止一圈,根部的灰兔子正在趴着。铁网架上两根已经到顶的卷须正在从架顶的边缘向下弯垂,在晚风里轻轻摆着。

翠兰从门槛上站起来,把那幅正在同步第三根卷须的新绣品绷上了绣绷,在偏房的灯下穿了一管新线。她还没有落针,先坐着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里铁网架底部那根细嫩的嫩红卷须正在第一道横梁上完成第一圈缠绕的方向,然后低下头,在绢面底边对应的位置落了第一道弧线。新线在白绢面上走了一段短弧,跟实物卷须同步的第三幅同步绣品正在从底边开始,沿着春末最后一道弧线向夏初的方向延伸着。灰兔子蹲在院子里,耳朵转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