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章 蜜色(2 / 2)重生猎户暖寒妻首页

翠兰正从偏房出来,看见那碗糯米糕上面的葡萄酱,低头凑近了看了看:奶您也熬酱了?

年纪大了牙不好,嚼不动鲜的了。熬成酱搁糕上吃软和。王桂花看了一眼翠兰端在手里的陶罐,你也熬了?

我拿糖腌了几颗,还在发酵呢,过几天才出味。

王桂花站在灶台边,看了看翠兰手里的陶罐,又看了看院子里晾着的獾皮和偏房窗台上摊开的藕荷色绸料。她站了片刻,然后伸手从碗里拿了一块糯米糕递给丫蛋:尝尝,奶搁糖少,不齁甜。

丫蛋接过去咬了一大口,糯米糕软糯粘牙,面上的葡萄酱酸甜适中,她嚼着嚼着眯起了眼:奶!这个好吃!比娘做的还……她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说错了,赶紧改口,娘做的也好吃!

翠兰笑了一声:得,在你心里你奶排我前头了。她说着也拿了一块糯米糕咬了一口,嚼了嚼点头,奶这酱熬得透,比我有耐心。

王桂花嘴角的褶子动了一下,没有应声,只是把那碗糯米糕往灶台里面推了推:吃完了碗搁着,我明儿来收。她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院子里已经爬到葡萄架顶的藤蔓和挂在叶子中间那些一串串青绿半红的葡萄,看了好几息,然后推门走了。

李铁柱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幕,王桂花出门的时候背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穿过院子落在菜地上,影子拖了一截。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到丫蛋脸上,小姑娘正把最后一口糯米糕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紫红色的酱汁。

丫蛋,你奶现在对你好了。

丫蛋嚼完了咽下去想了想:奶以前不给我吃的,现在给了。她又想了想,奶变了,跟娘一样,跟爹一样。她指的是翠兰以前也不怎么笑不跟她玩,现在天天带她洗花瓣喂鸡讲故事。在她心里这些人都是变好了的。

翠兰从偏房门口听见这话,手里端着的陶罐轻轻放在窗台上,没有接话,但弯腰的时候银镯子在暮光里闪了一下。她把晾了一天的藕荷色枕套料子收了进来,月光刚升起来,照得绸面上的兰草轮廓清清淡淡的。

那天晚上翠兰把葡萄罐封好口,又在外面裹了一层旧布防止落灰。丫蛋睡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明儿还能吃葡萄不,翠兰说能,留了几颗在井台上冰着她才安心闭眼。灰兔子睡在柴房门口的新干草堆上,肚子圆滚滚的——它今天也吃到了丫蛋喂的半颗葡萄。

李铁柱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头顶的葡萄藤里,那串被剪过的枝蔓断口处已经干了,旁边的几串青葡萄正在夜露里悄悄变着颜色,隔一天就红几粒。他伸手拨了拨一片叶子底下藏着的一小串,果粒比拇指盖大不了多少,但已经微微透着淡红的光,再过半个多月就能吃了。

翠兰从屋里出来收衣裳的时候经过他身边,把手里一件刚缝好的短褂子搭在椅背上:明儿你进山穿这个,比那件蓝褂子薄。天越来越热了。

李铁柱接过来摸了摸,是新布,浅灰色的薄棉料子,透气又软和。他把短褂子叠好搁在膝盖上,抬头看了翠兰一眼。她站在月光底下,灰短褂子的袖口挽到肘弯,银镯子在腕上亮了一瞬,嘴角弯着看他。

穿上试试合不合身。

李铁柱把短褂子抖开套在身上。肩宽正好,袖长正好,领口的扣子位置也合适,像是量过身形剪裁的。

你什么时候量的?

天天看还用人量?翠兰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点理所应当的笃定,你肩膀多宽我闭眼都知道。

李铁柱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新褂子,浅灰色衬着他晒黑了的脖颈,清爽又利落。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背,褂子服服帖帖地贴着他的身形,不紧不松,是穿了很久的那种舒适感。

合身,透气。

翠兰在他面前多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他领口没翻平的一角理了理,手指擦过他后颈的时候温温热热的。她理完拍了拍他肩头:行了,明儿穿这个巡山。

她转身进屋的时候李铁柱看见她低头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短,是那种我做了件好事你感受到了之后的一点得意,藏都藏不住的。他穿着那件新短褂子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又摸了摸肩头的布面,想起来这件褂子她大概赶了两三个晚上的功夫,因为他从来没见她白天停下绣活来裁布。

月光照在新褂子的浅灰色布面上,领口处还残留着一点缝纫机油的淡香。他进屋前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葡萄藤,又一颗葡萄在夜露里悄悄地红了。远处的蛙鸣从田埂上传过来,混着院子里的蝉鸣和菜地里的虫叫,把整个夏夜的底噪铺得满满的。

他关上了门。新褂子搭在椅背上,浅灰色的一团,在月光里安安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