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铁柱把熊皮卷了,熊掌用干荷叶包了,熊胆单独装在小坛子里封了口,另外砍了二十斤熊肉用麻绳串了。他出门前翠兰追出来,把昨晚连夜烙的一摞饼子塞进他包里,又把那坛子熊胆重新检查了一遍封口。
到镇上先去找老刘,他识货不会压价。熊掌别贱卖了,那东西比熊肉贵三倍不止。翠兰一边说一边替他理了理棉袄领子,动作自然利落,说完拍了拍他肩头,早去早回,丫蛋等着你回来讲打熊的事呢。
李铁柱应了一声出了门。天暖了许多,棉袄有点穿不住了,走到镇上的时候出了一层薄汗。
供销社老刘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见李铁柱扛着一大卷东西进来,立刻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他认得李铁柱这阵子打了不少好货,但看见那卷铺了大半个柜台的乌黑熊皮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熊皮!这么大的?老刘把熊皮摊开来摸了一遍毛根和皮板,又翻过来看皮料厚度,完整,没刀伤,毛面齐整,品相上等。铁柱你厉害啊!这熊皮我给六十,这是最高价了,县里革皮厂收上等熊皮也就这个数。
李铁柱点头。他又把熊掌和熊肉翻出来,老刘逐一看了,熊掌四只,肥大厚实,给了二十,熊肉二十斤给了十二块。熊胆他单独收在坛子里没给老刘看,这个他要留着送岳父。
一共九十二块。老刘从抽屉里数了一摞票子递过来,又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包东西塞进他手里:这是你上次要的霰弹,我多帮你留了两盒。开春进山货多,你省着点用。
李铁柱把钱塞进贴身口袋,拍了拍:谢刘叔。回头打了狐狸皮给你留一张。
从供销社出来他又去肉铺跟张屠户打了声招呼,说今年开春皮货多了往这边送。张屠户拍了他肩膀问他熊怎么打的,他简短讲了一遍,张屠户听得直咧嘴:你小子现在是真成猎人了,你爹当年也就这本事。
从镇上出来李铁柱拐上了去王家沟的路。天暖了路也干了,走起来比正月那次轻快不少。到王家沟的时候太阳刚到正头顶,翠兰爹正在院子里编筐,看见姑爷扛着东西远远走来,手里的柳条停了停。
李铁柱进了院门,把背上的东西卸下来,翠兰让给您送样东西。
老头放下编了一半的筐站起来,看着他解开油布露出里面那个小酒坛子。李铁柱把坛盖拧开一条缝,露出泡在酒里的深绿色熊胆。老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伸手接过坛子凑近了看。
熊胆?
嗯,前天打的黑熊。翠兰说您老寒腿,熊胆泡酒管用。让我给您送来。
老头端着坛子站在院子里好一会儿没说话。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坛子,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哑着嗓子开口:你打熊了?伤着没?
没伤着。用的铁夹子,夹住了才动的手。
老头把坛子轻轻搁在磨盘上,转过来看着李铁柱。他背着手站在那儿,脸上的皱纹被正午的阳光照得很深,嘴角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最后伸出干瘦的手拍了拍李铁柱的肩膀。拍了两下,重重的,带着一股子无言的劲道。
你进屋坐。老头说,我叫你娘给你下碗面。
那碗面里头卧了两个荷包蛋,老太太还切了一把腊肠搁在上头。李铁柱坐在桌边埋头吃面,老头在旁边坐着,也不说话,就端着碗水慢慢喝。喝完了忽然开口:铁柱,你那个偏房啥时候盖?
就这几天,熊卖了钱够料了。
瓦片买了?
还没,准备找村里老刘头买。
老头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递过来:老刘头那边的价我清楚,你别让他糊弄了。这个是他给别人的价单子,你拿着去跟他谈,照这个走,不给便宜三分你就别要。
李铁柱接了那张纸揣好,低头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了。老太太又要给他添,他摆手:饱了饱了,娘您别忙了。
老太太这才收了碗,擦着手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铁柱,你比正月来的时候又胖了些,脸上有肉了。翠兰也胖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