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尽量。
半小时后,酒店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石令仪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短裤,脚上踩着酒店的拖鞋,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
门开了,蓝星河站在门口,换了睡裙浅灰色,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边,她的长发还没有完全吹干,发梢微微湿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石令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你穿睡裙真好看。
蓝星河被她看得耳朵又开始发烫了,侧身让开门口:……你先进来。
石令仪走进房间,把帆布袋往沙发上一丢,然后回头看着蓝星河:你洗澡了吗?
刚洗好。
那正好。石令仪从帆布袋里翻出自己的洗漱包,我还没洗,外面跑了一天,出了一身汗。她抱着洗漱包往浴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你要不要再洗一次?
蓝星河愣了一下:……什么?
一起洗啊。石令仪说得理所当然。
蓝星河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我、我刚才已经洗过了……
再冲一下嘛。石令仪歪了歪头,又不做什么。
蓝星河的脸从耳尖一路红到了脖子根:令仪你……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石令仪笑了一声,转身推开浴室的门,我自己洗,你等我。
门关上了,水声很快响起来。
蓝星河站在原地,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然后走回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假装在看什么,屏幕亮着,她的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上面。
大约十五分钟后,浴室的水声停了。
石令仪推门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睡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领口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她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家酒店的浴室水压不错。
她走到蓝星河旁边,在她身边坐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脸还是红的?
……热的。
石令仪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是有点烫,我去把空调调低一点?
不用。蓝星河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又松开,……我缓一下就好了。
石令仪看了看她微红的耳尖,没有再追问,只是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我让他们前台送几瓶水上来。
蓝星河轻声说:饮料可以吗?前台有热牛奶吗?
那我问一下。
石令仪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手正抬到一半,像是正要敲门。
周云致也换了衣服,看起来比白天清爽了一些,他看见门开了,收回正要敲门的手,目光在石令仪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偏开了视线。
石令仪顺着他的目光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裙,然后笑了:你害羞什么?我们穿泳装的样子你都看过了,现在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周云致的耳根明显红了一截,他把目光定在墙壁上:我以为你们还没洗好。
洗好了。石令仪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正好要叫水,你喝什么?
……矿泉水就行。
周云致走进房间,目光很自觉地没有往床边那个穿着浅灰色睡裙的身影上落。
石令仪给前台打完电话,转身走回房间中央。她站在沙发前面,看了看还站在门边的周云致,又看了看坐在床边假装看手机的蓝星河,然后拍了拍沙发。
你们两个,坐过来。
蓝星河放下手机走过来,在沙发左边坐下,把睡裙的下摆拢了拢,周云致在右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人的距离。
石令仪站在沙发前面,看了看这个距离,然后她笑了,直接坐进两人中间,左边靠上周云致的肩膀,右边揽住蓝星河的胳膊。
好啦。她呼出一口气,感觉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这样才对。
石令仪继续说:今天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我其实一点都不紧张。
蓝星河侧过头:真的?
真的。石令仪把下巴搁在蓝星河的肩膀上,出发前教练问我紧不紧张,我说不紧张,他还以为我在嘴硬,其实是真的,因为我知道你们在看台上。
她停顿了一下:想到你们在那里,我心里就特别踏实,好像不管跑成什么样,都有地方可以回去。出发的时候心跳很快,不是害怕,是那种……有人在看你跑,你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跑。
蓝星河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把头靠向她的方向。
石令仪又转向另一边的周云致:你刚才说为你高兴,我跑完看到你们的时候,其实也在想,如果你们没有来,我可能跑不了这么快。
周云致沉默了一下:是你自己跑的。
我知道是我自己跑的。石令仪捏了捏他的手臂,可是有人看着你跑,和你自己一个人跑,是不一样的。
房间安静了几秒。
周云致开口:你已经在成人的世界里拿到国家级荣誉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你在领奖台上笑的时候,比金牌还耀眼。
石令仪被他这句话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她松开蓝星河的胳膊,坐直了一点。
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反正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们来了,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去你们的现场,不管多远,我也一定会到。
蓝星河的声音很轻:你已经来过了,你来看我们的时候,我们也是这种感觉。
周云致也点了点头:就像你刚才说的,有人看着和你自己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石令仪闭上眼睛:我真的好开心啊,不是赢比赛那种开心,是你们在这里……和金牌没有关系。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车声。
过了好一会儿,石令仪睁开眼睛:对了,你们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点。
那还能一起吃个早饭。石令仪重新闭上眼睛,明天早上别走太早,等我。
蓝星河轻声说:等你。
周云致也了一声。
石令仪满意地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蓝星河的肩膀里,声音闷闷的:星河,你的睡裙好软。
蓝星河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她慢慢放松下来,没有躲开。
……是棉的。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