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染。”她的声音很轻,“我……是喜欢他。”
夏晓染没有惊讶,只是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从你第一次拉着我去球场‘采风’,我就看出来了,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这样远远地看着?”
“我不知道。”蓝星河的声音有些迷茫。
画室里安静下来。
良久,夏晓染轻声说:“星河,你喜欢他什么?”
“我喜欢他踢球时的眼神。”她慢慢地说,“喜欢他平时那种……看起来有疏离感,实际对人都很温柔的感觉。”
“那就去告诉他啊。”夏晓染鼓励道,“下学期找个机会,直接去球场找他,就说你想画运动题材,请他当模特,很自然的理由。”
蓝星河的手指绞在一起:“我……我害怕。”
“怕什么?”
“怕被他拒绝,怕他觉得我奇怪,怕连现在这样远远看着的机会都没有了,现在至少,我还能在球场边画画,还能在艺术节展出画他的作品,如果贸然靠近,把一切都搞砸了怎么办?”
夏晓染看着她,忽然明白了,蓝星河的喜欢不是那种热烈的追求,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藏,她像守护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它打碎了。
“那你想等到什么时候?”夏晓染轻声问,“等到毕业?等到他有了女朋友?等到你只能在回忆里后悔?”
蓝星河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覆雪的校园,体育场空旷无人,跑道上积着薄雪,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幅画。
“等春天吧。”她终于说,“等冰雪融化,等新学期开始,如果到那时候,我还是像现在这样喜欢他……我就去试试。”
“怎么试?”
蓝星河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决心的微笑:“我会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说‘周云致同学,你好,我是美术社的蓝星河,可以为你画一幅画吗?’”
夏晓染笑了:“这才对嘛!不过星河,在这之前——”
“在这之前。”蓝星河打断她,走回画架前,“我要先画好这幅《冬日阳光》。”
画布上,两个并肩而坐的剪影,窗外是冬日的雪景,整幅画温暖而明亮,就像她对这个冬天——以及即将到来的春天——的所有期待。
下午一点,市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周云致和石令仪面对面坐着。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石令仪脱了羽绒服,露出白色的高领毛衣,她把数学卷子摊在两人中间,用笔尖点着最后一道大题。
“这里,这个函数变换我怎么都绕不明白。”
周云致把椅子拉近一些,低头看题。
“你先看这里。”他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坐标系,“当未知数趋于无穷时,这个分式的行为取决于最高次项,题目给了区间限制,所以不能直接套公式……”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每个步骤都拆解得清清楚楚,石令仪起初还认真听讲,只是听着听着,目光就不自觉地飘到他的手上。
“懂了吗?”周云致讲完一遍,抬头看她。
“……啊?哦!懂了懂了!”石令仪赶紧收回视线,脸颊微热,“就是先判断单调性,再找极值点,然后考虑边界条件。”
“嗯。”周云致点头,“你来做一遍。”
石令仪接过笔,认真演算,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空调的低鸣。
十五分钟后,她放下笔:“做完了!”
周云致检查了一遍:“正确。”
“耶!”石令仪兴奋的欢呼一声,随即意识到在图书馆,赶紧捂住嘴,眼睛笑成了月牙。
周云致看着她,心跳加速,也是微微一笑。
“周云致。”石令仪压低声音,“你寒假除了训练,还打算做什么?”
“练琴,复习,偶尔跑步。”
“不出去玩吗?看电影?或者……去滑冰?。”
周云致想了想:“我没滑过冰。”
“我可以教你啊!”石令仪眼睛一亮,“我小时候学过一点,可能现在也生疏了……不过教你应该没问题!”
“好。”他说,“等不下雪了。”
“那就说定了!”石令仪伸出小拇指,“拉钩!”
周云致怔了怔,看着那只悬在空中,纤细白皙的小拇指,然后伸出自己的,轻轻勾住。
指尖触碰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短暂的接触,可能只有两秒钟,石令仪觉得自己的指尖被电了一下,她迅速收回手,假装整理卷子,耳根却红了。
周云致也低头收拾文具,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心跳继续在加速。
“那个……下周球队训练,我能去看吗?”
“可以,周三上午,老地方。”
“好!我去给你加油!”说完她觉得这话太直白,又补充道,“去给球队加油!”
周云致看着她慌乱找补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嗯。”他把卷子还给她,“这道题的类型,我今晚找些类似的发给你。”
“真的?谢谢!”石令仪把卷子抱在胸前,“作为报答,我请你喝奶茶吧?图书馆楼下新开了家店,奶茶很好喝。”
“你之前请过了。”
“那不算!那是庆祝我拿冠军,这次是……谢师宴!”石令仪站起身,穿上羽绒服,“走吧走吧,再晚要排队了。”
周云致看着她雀跃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晚上在家里,周云致站在窗边向外看了一会儿,然后父亲送的笔记本,他翻开第一页,思考片刻,写下:
晨跑5公里,雪地。
上午:父亲送了耳机和笔记本,说起沈薇学姐的父亲,世界真小。
下午:图书馆,给石令仪讲数学,她学得很快。
约了下周教我滑冰,虽然她也不太会。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另一个标题:
【关于“自由人”的思考】
程教练说自由人的核心是阅读比赛。
我觉得不止。
还要阅读队友——知道他们下一秒会出现在哪里。
也要阅读空间——知道球场的哪里即将成为关键区域。
最重要的是阅读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写完周云致抬起头望向夜空,几颗星星已经出现在天幕上,清冷而明亮。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正在成为一个更完整的人。
一个会踢球也会弹琴的人。
一个会解题也会教人的人。
一个会被期待也会期待别人的人。
而在城市的另外两个角落:
石令仪正趴在书桌前,在日记本上写:“今天图书馆的阳光特别好,他讲题时的侧脸特别好看,周三要穿哪件衣服去球场呢?”
蓝星河完成了《冬日阳光》的最后几笔,画面上,图书馆窗边的光线温暖明亮,两个并肩的剪影在冬日午后静静相处。
她在右下角签上名字和日期,然后轻声对自己说:“蓝星河,你要勇敢一点,等到春天……一定要勇敢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