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陆沉在院子中央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睛,用意念触碰胸腔中那颗跳动的火种。
暗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这一次,光芒不再局限于手掌,而是缓慢地沿着手臂的经脉向全身扩散。
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双腿,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暗金色河流,在他的身体里缓缓转了一圈,最终又回到胸腔的那个核心。
一圈。完整的一圈。
第一次,他将源力在全身流转了一整圈而没有中断。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暗金色的光芒还在,不再是一闪而逝的火星,而是稳定的、持续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微弱光芒。
光芒覆盖在他的拳头上,将指节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拔出腰间的直刀,尝试着将源力通过掌心灌入刀身。
刀身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因为做不到,而是因为这把刀只是一把普通的钢刀,无法承载源力。
周隐山的书里说过——普通武器无法承载源力,源力灌入普通武器不仅不会增强威力,反而会加速武器的损坏。
只有天赐神兵才能真正承载并放大天行者的源力。
他需要一把天赐神兵。
但那是五阶渊启之后才能获得的东西,现在多想无益。
他收刀入鞘,继续练习源力的周天运转。
一圈,再一圈,再一圈。
每完成一圈,那股暗金色的光芒就会稳定一分,流畅一分,像是被驯服的野马逐渐习惯了缰绳。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宋知远说过,第二波袭击之后不到一周就出现了第三波的前兆,如果有第三波,那必定会有乙级毁灭体——那种体长超过二十米、能正面撞碎混凝土大楼的甲壳巨兽。
以他现在二阶凝源的战力,面对毁灭体只有被碾碎的份。
但他并不恐惧,因为恐惧没有用。
他站起身来,拔出腰间的刀,继续练习。
月光把他挥刀的身影投射在青砖地面上,一刀一刀,周而复始。
第二天上午,陆沉开始教陈瑶用刀。
“源力不是教出来的,是觉醒出来的。”陆沉把腰间的匕首解下来,递给她。
“但你可以练别的。从今天开始,我练刀的时候你也练。先练握刀,然后是刺、划、格挡这些基本动作。你不用跟我练一样的强度,但你要让身体记住怎么用刀。源力觉醒不了没关系,一把刀握稳了,也能救命。”
陈瑶接过匕首,握在手里。
她的手指纤细,握刀柄的姿势很别扭,但她没有松手。
“我不会拖累你的。”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陆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其实想告诉陈瑶——就算她永远不觉醒源力,也不是累赘。
但他知道这种话说了反而会让她更难受。
在末日里,最残忍的事不是身处危险,而是眼睁睁看着别人为你承担危险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他见过陈瑶在废墟上递绷带时的眼神,那种不甘心是真实的,沉重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
他把匕首的使用要领教给她,然后重新拔出自己的直刀,继续练。
两个人在院子里各自挥汗如雨。
一个是暗金系天行者,一个是没有任何源力的普通人,但他们站在同一块青砖地面上,面对同一个末日,以同一种近乎固执的姿态——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沈念秋从前屋的窗口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了陈瑶咬着牙做俯卧撑做到胳膊发抖还不肯停的样子。
她收回目光,翻开摊在柜台上的《天行录》,在页边的空白处用毛笔随手写下了一行小字。
字迹很小,像是刻意不想让人注意到,但墨迹饱满,笔锋压得很重。
“渊系之侧,亦有凡人之光。”
中午的时候,文庙巷外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陆沉最先听到了动静——他在物流园的仓库里守过夜,已经习惯了在安静中捕捉异常的声响。
那是脚步声,很多人,大概十几个,正在从巷子入口的废墟缝隙中往外搬东西。
金属碰撞的声音,铁锹撬混凝土的声音,夹杂着几个男人压低了嗓门的对话。
“里面还有不少东西,昨天那个姓宋的带着一个箱子就是从这里挖出来的。”
“动作快点,天黑之前把这边的废墟翻一遍。”
“头儿,巷子里好像有家店。”
“店?这破地方还有店?”
陆沉收起刀,无声地走到沈念秋身旁。
沈念秋也听到了,她放下了手里的书,手指不自觉地摸向手腕上那串珠子,眉头微微皱起。
“来找东西的。”陆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