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秀伸出五个手指头:“你给五百两,这事就算了,我们把人抬走,回老家安葬去。”
“什么?五百两?你这讹人还是抢劫?”
“你给多少?”
“五两,最多五两,要不你就报官随便折腾去。”
“好吧,五两就五两。”
店家拿了五两银子,孔秀和张旺,抬起张芳,出店房走了。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俩人把张芳放下啦,三个人这个乐呀:没干过这么缺德的事儿。
孔秀说:“咱们总说打闷棍套白狼,这就是套白狼,这事儿可谁都不准说啊,让我师父知道了,得掉层皮。”
三人只剩五两碎银子,这五两银子,成色还不好,只能当四两用,这一路上可遭了大罪喽!
大客栈不敢进,专挑那些不起眼、连“火”字招牌都不挂的大车店住。
渴了喝口凉水,饿了啃个窝头,有时候错过了宿头,就在深山老林里凑合一宿。
就这么着,风餐露宿,一步一挨,总算挨到了四川地界。
这一天,三人走到一个叫“三岔口”的小镇。天色将晚,身上只剩三个大钱了。
孔秀捏着那几个大钱,在手里掂了掂:“呜呀,花完了,可再也没有了。张芳,峨眉山到底还有多远?”
张芳抬头望了望西边隐约的山影:“再有两天就能到了。等到了山上,咱们就算熬出头了。你们想吃什么可劲儿造!”
张旺揉了揉肚子,有气无力地说:“师兄,还是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吧……我饿得眼睛都快看不清道儿了。”
孔秀攥着那几个大钱,跑到街角一个卖包子的摊子前。
卖包子的是个老大娘,看着孔秀文质彬彬,面有菜色,衣服都破旧不成样子了,叹了口气。
“就剩几个素馅的了,本来该收五文,你给三文拿去吧。”
孔秀千恩万谢,捧着用油纸包着的半屉包子,小心翼翼地走回来。那包子还微微冒着热气,素馅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三个人往路边石头上一蹲,狼吞虎咽起来。张芳吃得最急,他脖子本就细瘦,这一大口下去,登时就给噎住了,脸涨得通红,直捶胸口。
“呜呀!你慢点儿!”孔秀白了他一眼。
张旺一边嚼着包子,一边拍张芳的背:“师兄,你好歹也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病太岁,要是让包子给噎死了,传出去可成大笑话了。”
张芳咽口吐沫,好不容易把包子顺下去:“天大的英雄,也当不起饿肚子呀。”
六个包子,转眼就没了。三个人舔了舔油纸,连掉在手上的渣都捡着吃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小镇上灯火点点。他们身无分文,连最破的大车店也住不起了。
“今晚怎么办?”张旺望着越来越冷的夜色。
张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找个能遮风的地方。我记得刚才路过镇外好像有个破土地庙。”
走到土地庙一看,庙顶塌了一半,神像也斑驳了,但总算能挡些夜风。角落里还堆着些干草,像是以前也有人在这儿歇过脚。
孔秀累得往干草堆上一倒:“呜呀,总比睡荒山强。”
张旺也躺下了,不一会儿就传来轻微的鼾声。
张芳却睡不着。他靠坐在墙边,听着夜风吹过破庙的呼呼声,心里盘算着:还剩两天路程,到了峨眉山,就见到我师父了,他老人家看到我这模样,不定多心疼呢,我也是没出息,不好好学能耐,我那帮师兄弟,甚至耷拉孙,哪个不比我强?
正想着,忽然听见庙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张芳立刻警觉起来,轻轻推醒了孔秀和张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只听那脚步声在庙外停住了。
三人都想:深更半夜来到破庙,定然不是好人!
果然,来人喊了一声:张芳,你死到临头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