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家状(2 / 2)不行,公子要罚的首页

“我自己去,只你去就太不恭敬了。”

他重新整理了前襟衣袂,抬起头,见云儿捧着水壶和茶碗,便道:“喝口水。”

云儿一愣:“这是奴婢的粗……”

但公子的眼神,不容她拒绝,赶紧放下东西,将一只碗用茶水冲过后,才倒了大半碗,小心翼翼递到公子面前。

矜贵的公子哥,拿着粗鄙的瓷碗也那么优雅好看,他缓缓饮下两口,就递回云儿手里,唤上青书,再次出门了。

云儿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碗,想到昨日还挑剔茶具的人,此刻居然毫不在意,就那么喝下了她的粗茶。

“公子他……”

云儿轻轻一叹,没往下念,拿起水壶茶碗就往小厨房去,还是煮一锅粥备着好,万一公子回来饿了呢。

暮色渐沉,从枕流阁来到正院,书房已上了灯。

梁延恭敬地站在书案前,等待父亲为他写一纸家状。

案边的博山炉里,吐出一缕缕灰烟,那烟气并不散开,而是沉甸甸坠下来,顺着地砖的缝隙蜿蜒爬行,一寸寸漫过梁延的靴面,带着令人窒息的甜腻与腐朽。

“你啊,只顾着搬去枕流阁,这样要紧的事,拖到今日才来问我?”

“是儿子疏忽了。”

“青书也是糊涂的,该紧紧他的皮子。”

“他日日不忘提醒儿子,是儿子没上心,求父亲责罚。”

书案后,梁崇安捏着一支狼毫,抬头将目光落在儿子的脸上,心中猛地一颤,笔尖不慎顿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汁。

垂首而立的年轻人,浓睫微沉,眼尾那抹极淡的下撇,像极了十九年前那个秋夜,令仪最后用尽力气看他时的模样。

梁崇安收回目光,重新铺过一张纸,提笔写下,投状人:梁延。生辰:成贞五年九月十五……

“抬起头,好些日子没仔细看你了,这上头不是还要写面貌须发么?”

“是。”

成贞五年九月十五,儿子的到来,送走了他最心爱的人。

他不是没恨过,可这是他最爱的女人留下的儿子。

这是儿子,不是……令仪。

梁崇安眼神直直地收回到纸上,继续为儿子写家状。

终于错开父亲的目光,梁延的身子晃了晃,努力克制才让自己站稳。

他知道,他从小就知道,父亲看的从来不是儿子,而是……

阔袖中的手,已然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努力去想一些能让自己分神的事,杂乱恐惧的情绪下,云儿那双仿佛蒙着一层粗砂的眼睛,跃然闯入脑海里。

那个瘦弱凄惨、卑怯胆小的丫头,每一次在他面前微微颤抖的模样,像不像此刻的自己。

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