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1章 夜探值房,惊现毒针(2 / 2)葵倾天下首页

秦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册子:“末将派人盯了钱益三天。这三天里,钱益府上共进出七批客人,其中三批是江南商人。最可疑的是昨天傍晚,江南盐商总会的会长周万金,亲自乘马车从后门进入钱府,在府中停留了整整一个时辰。周万金离开时,钱益的心腹管家亲自送到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木箱。”

“木箱里是什么?”

“末将的人无法靠近查看。”秦烈说,“但根据箱子的体积和两人抬箱时的姿态判断,箱中物品极重,可能是金银。”

徐葵合上册子。

窗外传来风声,吹得窗棂轻轻作响。油灯的火苗摇曳着,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值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黑衣人微弱的呼吸声,还有铜牌在徐葵手中转动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秦将军,”她忽然开口,“你觉得,这两个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秦烈看着地上的黑衣人,又看看徐葵手中的铜牌。

“从铜牌来看,与江南私盐贩子有关联。但能潜入宫廷重地,避开所有巡逻,精准找到徐女官的值房——这绝不是普通商人能做到的。他们一定有内应。”

“内应不止钱益。”徐葵说。

秦烈猛地抬头。

徐葵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月光被云层遮住,远处的宫殿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钱益是户部尚书,掌管宫外事务。但这两个黑衣人能进入宫廷,能避开禁军巡逻,能准确知道我的值房位置——这需要宫内有人接应。而且,这个人对宫廷的布局、巡逻时间、人员调动,都了如指掌。”

她转过身,看着秦烈。

“秦将军,你想想。如果只是钱益想杀我灭口,他大可以在我出宫的路上安排刺杀,何必冒险让人潜入宫廷?宫廷戒备森严,一旦被发现,就是诛九族的大罪。钱益虽然贪婪,但不蠢。他不敢冒这个险。”

秦烈的脸色渐渐凝重:“徐女官的意思是……”

“有人想借d杀人。”徐葵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借钱益的d,或者借江南商人的d,来除掉我。而这个人,就在宫里。他不仅知道竞拍舞弊的事,知道钱益已经暴露,还知道——我手里有证据。”

她走回书案旁,手指抚过那些摊开的标书。

“这些标书,是钱益舞弊的铁证。但也是我的催命符。对方知道,只要这些标书送到陛下面前,钱益就完了。而钱益一旦被查,很可能会供出幕后之人。所以,对方必须在钱益被查之前,先除掉我。”

“只要我死了,”徐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些标书就成了无主之物。钱益可以趁机销毁证据,或者反咬一口,说我伪造标书诬陷他。到时候死无对证,一切都可以推到我这个‘已死之人’身上。”

秦烈的手按在了d柄上。

“徐女官,从今夜起,末将会加派人手保护你。这两个黑衣人,末将会带回去审问。铜牌的线索,末将继续追查。至于宫内的内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杀意。

“末将会查出来的。”

徐葵摇摇头:“不,秦将军,这两个黑衣人你不能带走。”

秦烈一愣。

“为什么?”

“因为打草惊蛇。”徐葵走到黑衣人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他们的衣物、鞋底、指甲缝,“你看,这两个人的鞋底沾着一种特殊的红泥。这种红泥,我只在yhy东侧的梅林附近见过。他们是从那个方向潜入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梅林靠近西华门,那里是宫中杂役、工匠进出的通道。守门的侍卫,很可能已经被收买了。如果你现在把这两个人带走,审问,对方立刻就会知道行动失败,就会切断所有线索,隐藏得更深。”

“那徐女官的意思是?”

“放他们走。”徐葵说。

秦烈睁大了眼睛:“放走?他们可是来刺杀你的!”

“正因为他们来刺杀我,才更不能打草惊蛇。”徐葵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秦将军,你想想。如果这两个人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对方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刺杀失败,但不知道失败到什么程度。他们会猜疑,会不安,会采取更极端的措施。”

她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但如果这两个人回去了,带回去一个消息——刺杀失败,但徐葵没有声张,只是加强了戒备。对方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徐葵在害怕,在犹豫,在权衡利弊。他们会认为,还有机会。而只要他们认为还有机会,就会再次行动。”

“再次行动时,”徐葵的声音低了下去,“就会露出更多马脚。”

秦烈沉默了。

他看着徐葵,看着这个站在月光下的女子。她穿着深青色的女官常服,身形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那种理性,让秦烈想起了战场上的名将——在绝境中依然能冷静分析局势,将危机转化为机遇。

“末将明白了。”秦烈终于开口,“但徐女官,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就拜托秦将军了。”徐葵微微躬身,“从今夜起,请秦将军在暗中保护我。明面上,我会向冯保要几个可靠的宫女太监,加强值房的守卫。但真正的护卫,是秦将军和你信任的人。”

秦烈抱拳:“末将领命。”

徐葵走到书案旁,将标书仔细收好,锁进一个檀木匣子里。然后她取出纸笔,快速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秦烈。

“这封信,请秦将军明天一早,亲自送到陛下手中。信中说明了今夜之事,以及我的应对之策。陛下看了,自然会配合。”

秦烈接过信,贴身收好。

“那这两个黑衣人……”

徐葵走到黑衣人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她拔开瓶塞,将一些白色粉末撒在两个黑衣人的鼻端。粉末很快被吸入,两人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深沉。

“这是冯保给的my,能让他们昏睡两个时辰。”徐葵收起瓷瓶,“秦将军,麻烦你把他们带到梅林附近,放在显眼的地方。然后制造一些打斗的痕迹,但不要太明显。要让人以为,他们是在潜入时被巡逻侍卫发现,交手后逃脱。”

秦烈点点头。他一手提起一个黑衣人,像提两只麻袋。走到窗边时,他回头看了徐葵一眼。

“徐女官,保重。”

“秦将军也是。”

秦烈翻身跃出窗外,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徐葵站在窗边,看着黑暗。风吹过,带来秋夜的凉意。她抬起手,看着掌心中那半块铜牌。徽记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只衔着铜钱的鸟,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走。

官制的铜牌。

宫内的内应。

江南的私盐贩子。

钱益,高显,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

徐葵握紧铜牌,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寒意从心底升起,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这个漩涡里,有贪婪,有阴谋,有杀戮,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

对方不仅想破坏新政。

更想要她的命。

而且,这死士能潜入宫廷重地,内应恐怕不止钱益。还有更多的人,更深的势力,更可怕的阴谋,隐藏在黑暗之中。

徐葵关上窗户,插好插销。

她走回书案旁,坐下。油灯的火苗安静地燃烧着,在墙壁上投下她孤独的影子。她打开檀木匣子,看着里面整齐叠放的标书。那些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了谎言、欺骗和贪婪。

但也是她的武器。

唯一的武器。

窗外传来风声,呜咽着,像无数冤魂在哭泣。徐葵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既然你们想要我的命。

那就来看看,到底是谁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