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宦官解围,暗藏机锋(2 / 2)葵倾天下首页

会的。

徐葵几乎可以肯定。

“小翠。”她轻声说,“今天的事,还有你告诉我的这些,都不要再跟别人提了。宫里耳目众多,说多了,对你我都不好。”

小翠用力点头:“我明白的。”

正说着,屋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其他宫女下工回来了。小翠赶紧回到自己的铺位,假装整理东西。徐葵也迅速将裤腿放下,盖住涂了药膏的膝盖。

门被推开,七八个宫女鱼贯而入。

她们看见徐葵,表情各异。有人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到自己的铺位;有人偷偷打量她,眼神复杂;还有两个年纪稍大的宫女,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不时瞥向徐葵这边。

徐葵能听到只言片语。

“……冯公公亲自来了……”

“……张嬷嬷脸都吓白了……”

“……淑妃娘娘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她垂下眼,假装没听见,从枕头下摸出一块粗布,开始慢慢擦拭自己的床板。动作很慢,因为每动一下,膝盖都疼得厉害。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的虚弱。

夜幕渐渐降临。

宫女们陆续洗漱完毕,爬上通铺准备休息。屋里点起了一盏油灯,灯芯很短,火光昏暗,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灯油的味道混合着人体的汗味,让空气更加沉闷。

徐葵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茅草。

膝盖处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药膏的清凉感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钝痛。她不敢翻身,只能保持一个姿势,尽量不碰到伤口。

屋里的呼吸声渐渐均匀,有人开始打鼾。

但徐葵睡不着。

她的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今天的每一个细节——春桃尖利的声音,张嬷嬷狰狞的脸,烈日下滚烫的石板,冯保深邃的眼睛,还有那个青瓷小瓶底部的刻痕。

父亲……冯保……司礼监……淑妃……高显……

这些人和事像一张网,将她困在中央。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宫女们趿拉着布鞋的拖沓声,而是更轻、更稳的步子,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徐葵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脚步声在窗外停住了。

然后,是两个压低了的男声。

“确定了吗?”一个声音问,很年轻。

“确定了。”另一个声音回答,年纪稍大些,带着太监特有的尖细,“铜匦里的那份策论,陛下已经看了三遍。今儿下午,陛下在紫宸殿发了好大的火,把高相国呈上来的折子全摔地上了。”

徐葵的心脏猛地一跳。

铜匦……策论……陛下发火……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草席。

“高相国什么反应?”年轻的声音问。

“还能什么反应?跪在地上请罪呗。”年长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不过你也知道,高相国那老狐狸,表面请罪,心里指不定怎么盘算呢。我听说,他已经派人去查,那份策论是谁投的了。”

“查得到吗?”

“难说。铜匦那地方,人来人往的,又没个看守。不过……”年长的声音顿了顿,“我听说,高相国怀疑是清流那边的人干的。那些读书人,整天嚷嚷着削藩、改革,跟策论里的意思差不多。”

年轻的声音叹了口气:“这朝堂啊,又要不太平了。陛下想动藩镇,高相国想保现状,两边迟早要撕破脸。”

“何止朝堂。”年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后宫也不安生。淑妃娘娘今天发了脾气,说是浣衣局弄脏了她的衣裳。我估摸着,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淑妃娘娘可是高相国的女儿,她这一闹,怕是在敲打什么人。”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年长的声音打断他,“咱们当奴才的,少打听,多做事。走吧,该去值夜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窗外恢复了寂静。

徐葵躺在黑暗中,心脏狂跳。

陛下看了策论,还发了火。高显在查投书的人。淑妃今天的刁难,可能不只是简单的宫女纠纷,而是高家对她——或者对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的试探和敲打。

而冯保……冯保今天出现得那么巧,真的是偶然吗?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淑妃会发难,所以特意过来?

如果冯保真的受过父亲的恩惠,那他今天的举动,就是在保护恩人的女儿。但同时,他也在观察她——观察她值不值得救,观察她有没有能力在这深宫里活下去。

“光硬骨头是活不长的,得有点眼力见儿。”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考验。

徐葵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膝盖还在疼,但她的脑子异常清醒。

她需要尽快恢复行动能力。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弄清楚冯保的真实意图。需要判断淑妃——或者说高家——下一步会怎么做。

还有那份策论……陛下看了,发火了,但接下来呢?是采纳,还是搁置?是追查投书人,还是暗中布局?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踏进了一个漩涡。退,是死路一条。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窗纸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清冷的光。徐葵看着那片光,慢慢握紧了拳头。

掌心,还残留着那个青瓷小瓶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