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吓得一哆嗦,攥着咸鸭蛋的手缩了回去,委屈地把蛋放回盘子里,小脖子也缩了起来。
“哎呀,老陈,孩子嘛,没事的。”贺村长媳妇赶紧拿起咸鸭蛋,剥好皮塞进陈云手里,“快吃吧,尝尝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贺村长放下酒碗,说道:“老陈,我今天找你,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我大女儿的女婿在县城公路局当局长,上次来我家吃了竹鼠,说这野味地道,让我多弄点,元宵节好拿去送礼,这竹鼠难挖,我寻思着你是能手,就想把你挖的竹鼠都收了,价格好说!”
“那没问题!”陈大牛一拍胸脯,“我家里还存着不少呢!”
“太好了!”贺村长笑道,“就是得麻烦你把竹鼠皮剥了,内脏清理干净,用盐腌好,后天给我送一百来斤过来,我好给女婿送去。”
“你放心!就算不睡觉,我也给你凑齐!”陈大牛斩钉截铁地保证。
这顿饭,三人吃得肚皮滚圆,直打饱嗝。贺村长夫妇还一个劲地劝菜,直到实在吃不下了,三人撑得直不起腰,引得贺村长夫妇哈哈大笑:“不急,歇会儿再去挖!”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三人缓过劲来,扛起工具又钻进了竹林,吃饱了饭,浑身是劲,下午干活格外卖力,直到天黑,又挖了十八只竹鼠。
踏着月光往家赶,竹篓沉甸甸的,三人心里却美滋滋的。
回到家,郭金珠早已烧好了热水,一家人顾不上休息,连夜给竹鼠剥皮、剔除内脏,用清水反复冲洗干净,再撒上粗盐,仔细揉搓均匀,放进大陶缸里腌制——寒冬腊月,这样腌好的竹鼠肉放半个多月都不会坏。
晚饭时,陈风、陈云从兜里掏出村长媳妇给的咸鸭蛋,小心翼翼地递给郭金珠。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绘声绘色地讲起中午在贺村长家的见闻:气派的小洋楼、会跑的摩托车、满桌的佳肴,说得郭金珠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老大,仿佛那些场景就在眼前。
郭金珠指尖捏着两个咸鸭蛋,蛋壳泛着油润的琥珀光,是腌透了的好模样。
泪水没等忍住,顺着眼角砸在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望着灶台上的铁锅,心里像被粗砂纸磨过——自家俩孩子长这么大,没吃过几回像样的荤腥,隔壁家的狗都能啃上骨头,可她和陈大牛拼尽全力,日子还是紧巴巴的。
这咸鸭蛋她舍不得尝一口,总想着留给风儿和云儿补补。
悄悄用袖口抹掉泪痕,把鸭蛋轻轻塞进粗布兜里,指尖反复摩挲着蛋壳的纹路,仿佛这样就能把念想都裹进去。
晚饭不过是米粥配馒头,辣椒酱,一家人扒拉几口就起身忙活——陶缸早已洗刷干净,竹鼠肉切成匀称的块状,撒上盐、花椒和八角,陈大牛下手揉搓得仔细,郭金珠则负责将腌好的肉一层层码进缸里,每码一层都压实几分。
煤油灯的光摇曳着,映着三人沾满油星和盐粒的手,直到半夜,近百斤竹鼠肉满满当当填满陶缸,缸口用干净的油纸封好,陈大牛才舒了口气,捶了捶酸胀的腰,郭金珠疲惫的脸上也漾开笑意,这个冬天,总算有了盼头。
正月十三的天还没亮透,郭金珠就煮好了红薯粥,还卧了两个鸡蛋。
兄妹俩刚放下碗筷,陈大牛就从床底拖出一个布袋,层层打开,里面是叠得整齐的零钱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