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坐在软榻上,手里还捏着那张婚书。纸面微微发烫,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盯着最后那行字:“胎儿心跳监测中:120次/分钟,健康状况良好。”
这玩意儿怎么还能实时更新?
他把婚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不是幻觉。金光确实闪了,字也确实是自己冒出来的。这不是普通的纸,是某种绑定规则的东西。
他试着用指甲抠掉“健康状况良好”这几个字。
刚划下去,那行字就自动补全了,比刚才还亮一点。
他又试了撕、咬、揉成团往乾坤袋里塞。每一次,婚书都自己弹出来,摊平,静静躺回他腿上。
他终于明白一件事——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涂山雪走的时候没发火,也没逼他表态。她只是留下一句话,然后关上门。轻得像片叶子落地。可就是这么一下,把他钉在了这张软榻上。
他动不了。
不是身体被尾巴绑着动不了,是他脑子转不动了。
他十八岁,还没谈过恋爱,连牵手都没试过。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你女儿已经在肚子里了,心跳正常,下个月办酒席。
他张了张嘴,想喊点什么。
喊师姐?不行。她们一个个都比天还大,听见了也不会管。
喊铁牛?他这时候肯定在厨房啃骨头。
喊老天爷?老天爷要是管这事,就不会让他生下来就当什么钥匙守护者。
他只能喊——不要。
声音不大,几乎是贴着喉咙挤出来的。
“不要。”
他又说了一遍, louder 一点。
“我不娶。”
“我没同意。”
“我连那个女人都没见过!”
最后一句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笑完才发现,眼角有点湿。
他抬手抹了一下,动作很慢。不想让别人看见,哪怕这里只有他自己。
他知道涂山雪不是坏人。她甚至对他很好。每次来都带妖界特产,偷偷往他零食堆里塞灵果,说是“补身子”。他懒得起身,她就亲自剥皮喂到嘴边。
可正因为她好,所以他更说不出狠话。
他不能说“滚”;
他不能说“别再来烦我”;
他甚至不能说“我不喜欢你”。
因为他知道,她说怀孕,是真的怀了。
她说孕期一天,那就是一天。
她说孩子要当少主,那族老们就真的会点头。
这不是胡闹,是整个九尾狐族的决定。
而他呢?
他是必须配合的那个。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有一次他发烧,十位师姐轮流守夜。大师姐炸了瑶池厨房也要煮一碗退烧仙糕;三师姐直接把他抱进冥河冰室降温,差点冻出毛病;五师姐当场召唤万妖,在客栈外列阵三天,不让任何风吹进来。
他们说,小师弟不能有事。
可没人问过他,想不想这样活着。
他低头看婚书,又念了一遍女方名字:涂山灵。
未来出生,母代签。
合着从娘胎开始就给他安排上了?
他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瓜子也不香了。
他把婚书举到眼前,一字一顿地读条款。
“第一条,配偶绑定已生效,不可解除。”
他冷笑。
“第二条,血脉纯正性优先于个人意愿。”
他翻白眼。
“第三条,若男方拒不履行婚约义务,将触发诸天婚典簿惩戒机制。”
他愣住。
“啥?”
他赶紧往后翻,想找找这个惩戒机制到底是啥。
结果下面写着:“具体细则由各师姐联盟闭门商议,暂不公开。”
林逍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他还想再看,婚书突然一抖,页面跳转,又冒出一行新字:
【情感适配度检测中:当前匹配值87%,持续上升】
“谁要你检测!”他低吼,“我情感受到了侵犯你知道吗!”
没人回答。
婚书安静地躺在他手上,像块烫手的铁牌。
他忽然想起之前那些婚书。
大师姐给他定的是墨小凰,听说还没出生;
三师姐说的是幽冥女帝的侄女,据说已经死了一百多年;
六师姐塞了个机械少女的契约,说是“最适合维修你体内封印”;
七师姐直接写明“雪女王冰璃为暖床工具转正候选人”,理由是“体温契合度高”。
十个师姐,十个婚约。
全是替他安排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