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背靠墙壁,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颗幽冥果,又抬头看向门口。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瓜子壳乱飞。他刚想动,听见脚步声。
很轻,但每一步都让地面结出霜花。
夜幽冥站在门口,蓝发垂到膝下,眼睛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她没说话,可林逍已经想钻地缝了。
他把手一松,幽冥果滚到地上。
“三师姐……你听我解释。”他声音发抖,“这不是我想吃的,是它自己掉出来的。”
夜幽冥走进来,寒气跟着她一起涌进屋子。她走到翻倒的桌子前,看了一眼散落的零食,再看林逍。
“你还吃我的果?”她声音很低。
林逍往后缩了缩:“我就是顺手拿了一个……压压惊。”
“压惊?”她冷笑,“因为婚书?”
“对!”林逍赶紧点头,“那玩意儿太吓人了,我都快疯了。吃点果子稳住心跳,结果越吃越慌。”
夜幽冥盯着他,竖瞳微微闪动。
林逍举起双手:“我真的不想成亲!大师姐自己写的,我没答应!连女方是谁都不知道,这婚怎么结?”
夜幽冥没动。
屋子里冷得能看见白气。
林逍悄悄把脚往柱子后面挪了挪,准备随时跑路。他知道三师姐脾气冷,可一旦吃起醋来比火山还猛。上次魔域女帝送他一条围巾,她当场把整条街冻成了冰雕。
这次是婚书。
大事不妙。
“所以。”夜幽冥开口,“你收了她的婚书,转头吃我的果子?”
林逍猛地摇头:“我没收!那纸自己粘身上甩不掉!我还拿刀砍过,烧也烧不了,扔也扔不掉!”
他指着乾坤袋:“你看,我现在都不敢碰它。那婚书就在我袋子最底下,上面压了五包瓜子、三盒糖、一个发条兔子,外加半条腊肉。我不敢忘,也不敢提。”
夜幽冥走近一步。
地面咔咔作响,结了一层厚冰。
林逍咽了口唾沫:“三师姐,你要信我。我对谁都没想法,我就想躺着,吃点零食,晒晒太阳。结婚这种事,太累。我不想动。”
夜幽冥停下。
她看着他,眼神变了。
不是怒,也不是冷,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逍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表情他在其他师姐脸上见过。
每次看到他和别的女人说句话,就会出现这种表情。
“三师姐。”他小声说,“你别这样看我。”
夜幽冥抬手。
林逍闭眼。
他以为她要打他。
结果她只是轻轻拂过桌面,指尖划过一块碎裂的茶杯。
“你说你喜欢吃我摘的幽冥果。”她声音忽然轻了,“去年冬天,你说它甜。”
林逍睁眼:“是真的甜!比仙糕都好入口!不齁嗓子,也不辣肚子!”
夜幽冥看他一眼:“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吃?”
林逍愣住。
他低头,果然发现那颗幽冥果还在脚边滚着。
他刚才太怕,一脚把它踢开了。
“我……”他张嘴,说不出话。
夜幽冥转身,长发扫过地面。
她走向门口,脚步缓慢。
林逍松了口气。
完了?
没事了?
他正要坐下,夜幽冥忽然回头。
“林逍。”
“在!”他立刻坐直。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师姐对你好,都是应该的?”
林逍摇头如拨浪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习惯了。”
“习惯?”她冷笑,“你习惯墨琉璃炸厨房给你做点心,习惯涂山雪用尾巴把你卷起来当抱枕,习惯雪女王抱着你不撒手——现在你也习惯我给你果子吃?”
林逍想反驳,可他说不出口。
好像真是这样。
他从小到大,十位师姐围着转。想要什么,张嘴就行。没人教他该怎么回应别人的喜欢。
他只知道躲、逃、装死。
“我不是故意的。”他低声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
夜幽冥看着他,许久没动。
然后她走回来。
一步,两步。
林逍屏住呼吸。
她站在桌前,伸手按在木桌上。
咔嚓!
整张桌子被冰封住。
下一秒,她挥手。
轰!
桌子翻了。
瓜子、果核、茶杯碎片全飞起来,在空中冻结成冰珠,哗啦啦砸在地上。
林逍一个翻滚,躲到柱子后面。
“三师姐!冷静啊!”他喊,“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掀桌!这是客栈的财产!铁牛还得记账!”
夜幽冥站在原地,没追。
她周身寒气缭绕,蓝发无风自动。
“我不是要你娶我。”她说,“我是问你,你心里有没有我?”
林逍僵住。
这话太狠了。
比灭阳盟主的骷髅杖还狠。
他张了张嘴,想说“有”,可他知道不能乱说。师姐之间争风吃醋不是闹着玩的,上次两个女帝为他打架,直接把诸天盟大门撞塌了。
他说“没有”,更不行。
他只能卡在那里,像被钉住的虫子。
夜幽冥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回答不了?”她声音低下去,“那就别吃我的东西。”
她抬手,掌心浮现一颗幽蓝色的果子。
那是幽冥树上最新结的果,千年一熟。
她轻轻一捏。
果子化成粉末,随风飘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