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夏星燃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日奈一个人听的，又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他闭上眼睛。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金色光芒突然变得强烈起来，强烈到刺眼，强烈到日奈不得不闭紧眼睛。

那光芒温暖得像盛夏正午的阳光，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出了微微的热度，但又不灼人，反而让人感觉很舒服，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包裹住。

日奈感觉到自己翅膀上的伤口在发痒，那种感觉很熟悉——是愈合的感觉。

她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翅膀上的那些撕裂的缺口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长合，破掉的膜翼被新的组织填补，弯曲的翅骨被重新拉直，那些擦伤和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像是被人按下了倒放键。

而夏星燃——

日奈看着他的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还在笑。

即使他的头发已经从发根到发梢完全变成了灰白色，即使他的两只眼睛都变成了没有温度的浅灰色，即使他的皮肤已经苍白到近乎透明，他还是在笑。

那笑容和他第一次对她说“你好，我叫夏星燃”的时候一模一样，带着点不好意思，带着点真诚，带着点傻乎乎的温暖。

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像是有人用橡皮在擦拭一张画，从边缘开始，慢慢抹去他的存在。

“夏星燃！”日奈喊了一声，声音嘶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他的脸上、衣服上、手上。

夏星燃眨了眨那双灰色的眼睛，伸出手，用已经半透明的手指轻轻擦掉日奈脸上的眼泪。

他的触感已经很轻了，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日奈还是感受到了——那个温度，那个力度，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哭什么，”夏星燃说，声音轻得像风，“两年多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哭呢。”

日奈摇头，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但手指穿过了他的掌心，什么都抓不住。

“大可爱变成小花猫了。”夏星燃笑了笑，声音越来越轻，身体越来越透明，“不过还是挺可爱的。”

“不要走。”

日奈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她伸出手臂想要环住他，但身体穿过了他的轮廓，抱住的只有空气和风，“夏星燃，你不许走！你说的，等我毕业了就跟我表白！你还没有做到！你不许走！”

夏星燃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很平静很温柔的释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已经轻到几乎听不见了。

日奈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两个字。

然后——

金色的光芒猛地迸发开来，像是有人在天空中炸开了一颗金色的烟花。

那光芒温暖而明亮，向四面八方扩散，洒向整个基沃托斯的大地。

光芒所到之处，那些被战斗摧毁的建筑上开始长出新的藤蔓和花朵，那些被硝烟遮蔽的天空中露出了星星。

而在光芒最中心的位置，在那片光最密集的地方，夏星燃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痕迹，没有剩下任何东西。

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日奈一个人漂浮在空中，双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怀里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她的手指和臂弯。

她的眼泪还在流，无声地、不停地流，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砸在她胸口那个紫色的星星项链上，砸在下方的空气中，一路坠落，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