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灯火终于亮起,映出京城来使抱着木箱走出门。他上了马车,箱子放在脚边,车轮很快转向北驿。
箱底夹层其实只有删掉赵衡签押的假册,真正的签押名册仍藏在总账房暗格中。
沈照夜没跟上去。
柳老板低声问:“不追?”
“让他走。”
“副录若在半路被拆……”
“那就让他拆。”
谢观澜看着渐远的车队。
“他若发现里面有缺项,赵衡便会说我们故意遮掩。”
“他现在已经会这么说。”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京城相信这册是完整的。”
沈照夜收回目光。
“我只要他先把它带回去。”
“为何?”
沈照夜没立即回答。
驿路尽头,车队的灯火被夜色遮去一半。最后一辆随车马车经过路口,车轮压过积水,泥点溅起,落在一块残旧驿牌上。
沈照夜看见驿牌旁,停着一辆没有挂商号的黑篷车。
车辙很新,方向朝京城。
“因为御史台若要继续查账,先得承认这箱东西已经入档。”
他转身往回走。
“赵衡若想说它是假的,也得先承认,他看过里面的名字。”
谢观澜没跟上他的脚步。
“若他不承认呢?”
“那便让他解释,为什么弹章里写得比副录还快。”
谢观澜的目光移向北驿方向。
“你以为他的弹章还没送?”
“我以为他会等副录进京之后,再用它做文章。”
“若他没有等呢?”
沈照夜停下。
风从驿路尽头吹来,卷起一层薄尘。
“那便是我算错了。”
他说得很平静。
“赵衡若早已送出弹章,说明他根本没打算等证物到手。他要的不是查账结果,是先把谢氏和燕骨王府钉在一张罪名上。”
谢观澜望着他。
“你还让京使带走副录?”
“更要让他带走。”
“赵衡若先发难,副录便会变成他口中的伪证。”
“它不是原册,也从来没被写成原册。”
沈照夜道。
“他若说谢氏伪造账册,就得先让御史台承认收到的是一份完整账册。可交接文书上写得很清楚,副录只是未完核查部分。赵衡若要定罪,就得先越过那行字。”
谢观澜沉默了一会儿。
“若他不越过,而是直接说我们遮掩原册?”
“那就逼他继续查。”
“你想把赵衡门下的名字留在御史台案头。”
“还要把他提前送出的弹章也留在案头。”
沈照夜抬头看向北驿。
“弹章先到,副录后到,赵衡以为自己抢了先手。可他写得越早,里面提到的细节就越值得查。”
谢观澜眼神一动。
“他若在弹章中写了副录里的缺项……”
“便说明南陵有人提前把副录内容送给了他。”
“陆文简?”
“或者别院里另有一条线。”
沈照夜道。
“所以今晚不能回总账房。”
谢观澜转身。
“回去。”
“不是去总账房?”
“去看弹章有没有到。”
她把钥匙收入袖中。
“赵衡的人既然敢把弹章先送进京,南陵一定还留着副本。别院只是他临时停脚的地方,真正的回报不会放在京使车队里。”
柳老板看着两人。
“那我让人查别院后院。”
“不要硬闯。”
谢观澜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