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不服,便是敌视庞统的张温,也不得不承认此论属实。
而庞统还未说完。
他又道:“再者,求贤令一事,已令士族离心,曹公急需一场大胜,以军威震慑百官。”
“北征蛮夷,胜之无用;南下荆扬,孙刘联盟稳固,胜负难料。”
“放眼天下,唯有关西之地,是他唯一破局之处!以曹公之狡诈,岂能算不到这一点?”
孙权闻言,抚掌笑道:“如此说来,我等只需遣细作潜入邺城,散布流言,诈传马腾曾署名衣带诏、暗通汉室,便可逼死马腾、逼反马超!”
庞统躬身拱手,笃定应答:“正是!此乃公瑾遗策之精妙,借力打力、无中生有,不动江东一兵一卒,便可锁死曹公数年兵锋!”
满堂皆露喜色,鲁肃由衷赞叹:“士元智计通天,真乃当世大才!”
北事已定,孙权话锋一转,再度发问:“那公瑾对刘之策,又该如何施行?”
鲁肃眉头微蹙,沉吟道:“公瑾遗意,乃是孙刘联姻、稳固同盟。只是……”
“刘玄德长子已娶蒯氏,次子尚年幼,女儿亦婚配李茂实。这联姻之事,从何谈起?”
张昭长叹一声,接续道:“其麾下元从肱骨,如关羽张飞,李华诸葛亮之辈,尽皆娶妻成家。”
众人纷纷蹙眉,一筹莫展,目光再聚庞统。
庞统拱手出列,语出惊人:“闻主公有一妹,芳华正茂,未曾婚配,何不将其嫁与刘玄德?”
此言落下,满堂死寂,尽皆失色。
庞统神色不变,继续沉声说道:“如今刘玄德正室已逝,府中唯有一妾。以主公之妹嫁之,可令孙刘一体。”
鲁肃呆立当场,程普默然不语,堂内气氛骤降。
张温当即驳斥:“庞士元!”
“你可知主公之妹芳龄几许,又知他刘玄德年岁几何!如此荒唐之论,你竟说得出口!”
陆绩亦是面色铁青,满脸不豫,出列正色道:“主公之妹,芳华年少,匹配年过半百之人,此事传扬天下,世人将如何耻笑我江东!”
面对满朝非议,庞统无动于衷,只静静拱手,直视孙权,静待其断。
孙权迎他目光,心口一闷,身形微晃,后退半步,几欲坐倒。
他心中翻起滔天巨浪,五味杂陈。
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
自幼娇养,万般呵护,极尽宠溺。
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今日,为江东基业,竟要将自己亲妹,拱手送予刘备为妻?
良久,孙权怒从心起,咬牙拍案,沉声大喝:“我江东虎妹,绝不嫁叟翁!”
朱桓当即出列附和:“将军所言极是,江东儿郎多才俊,何必嫁他刘备!”
“纵使不联荆州,我江东据长江天险,亦无惧曹军南下!”
一向软骨头的张温,此刻亦是血性上涌,拍案而起:
“荆扬相争,必决胜长江,我江东水师天下无敌,何惧他刘备。此等屈辱联姻,绝不可行!”
陆绩也上前一步,拱手建言,言辞恳切:“主公,绩有一堂侄,名议,字伯言。”
“年二十八,文武双全,聪慧卓绝。依在下看来,其才可比公瑾,此方为良配,愿主公思之。”
孙权本已下定决心,绝不牺牲亲妹幸福,可听陆绩此言,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孙氏基业,素来受制于江东各大世家。
吴郡陆氏乃是顶级望族,根深叶茂,势力庞大。
若是妹妹嫁入陆家,陆氏凭借姻亲身份,必干预朝局。
日后,他收拢兵权,朝堂集权的大计,必将更难。
一念至此,心中竟生犹豫。
一面是妹妹幸福,一面是大业权柄。
孙权站立原地,被两方拉扯,迟迟不决。
当此之时,庞统拱手再道:“昔文景之时,汉室遣女事匈奴,忍一时之辱,方有武帝横扫漠北。”
“主公执掌江东,当以社稷为重,莫因一己之情,荒废江东大局,错失良机!”
张温还欲据理力争,陆绩也想再提陆议。
可孙权此时,已作出决断,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士元所言,方是至理。”
“我身为江东之主,岂能不如文景?吾妹婚事,便交由士元主持!”
众人大惊,还欲再劝,孙权又道:“邺城离间之事,交由子布处置,即刻遣细作启程,不得延误!”
言罢,转身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