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刘玄德只派三千人,还多是荆南蛮兵?”
建邺朝堂上,孙权听了鲁肃的回报,面色骤沉。
原以为,刘备就算不聚十万大军,也当派出万余兵马,大张旗鼓北上南阳,替他吸引曹操兵锋。
哪能想到,就三千兵,还特喵是苗蛮,那不就跟山越人一个样。
便是去了南阳,又有何用?
他却不知道,刘备最初军令,不过征召一千蛮兵去骚扰曹军。
等这消息传至荆南,沙摩柯等一众蛮帅便开始盘算。
有刘备供给粮饷,无需消耗自家储备,又能随军观摩汉军战法,这般买卖稳赚不赔。
正所谓,蛮人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
如此条件,当然要去。
至于战事胜负,他们倒不曾多虑。
领兵之人乃是李华,有他主持军务,还能输了不成?
于是众蛮帅当即回信,声称可出五千蛮兵北上。
此消息传到江陵,反倒叫刘备心头一紧。
若五千蛮兵骤然杀入南阳,极易刺激曹操,使其大军南下荆州。
两相权衡,刘备折中敲定,只抽调三千人。
鲁肃继续禀奏:“刘玄德将三千人一分为二。”
“李茂实领一军自江夏北上,沿桐柏山西麓行进;赵云统另一路,由山都渡河,循伏牛山东麓游走。”
“两路兵马,皆以骚扰牵制为主,不求强攻郡县。”
张昭闻言,微微颔首:“此布置颇有章法。”
“李茂实智计百出,赵子龙也非弱将,纵然兵力寡弱,亦可搅乱南阳,不使曹公来江东。”
孙权猛地拂袖,袖角扫过案上文书,片片纸张乱飞,散落一地。
“区区三千蛮兵,能掀起多大风浪!”
他心中极为不满,沉声开口:“去年,我亲领十万大军,鏖战合肥半年,给荆州腾出休养生息机会。”
“如今让刘玄德北上牵制,他却只派出这点人手,全然不将孙刘联盟放在心上!”
张昭见孙权情绪激愤,出言劝解:“主公息怒,老臣听闻,北方因求贤令一事,矛盾渐生,内部动荡。或许曹公已自顾不暇,无力南下。”
此言本是想要宽解,却不料,孙权却不领情,只冷哼道:“或许?”
“那或许曹操仍是南下,又待如何?怎可把家国安危,放在一句或许之上!”
话一出口,孙权自知言辞过激,对着张昭拱手致歉:“张公恕罪,小子一时激愤,言语无状,莫要见怪。”
此朝会,不欢而散。
却说孙权离了朝堂,转头便去寻周瑜。
他心中焦躁,自有缘由。
自合肥一战过后,他愈发清楚,兵权必须握在自己手中。
要想从各姓手中夺取兵权,必须有外部环境配合。
其一,大举兴兵交战,于战事之中,提拔底层将领,收拢人心。
其二,天下无战,借升迁调令,将各家主将调离本部,再委派亲信接管,慢慢瓦解世家对军队的掌控。
最担心的,便是如今这样,曹操要来不来,似攻未攻。
如此一来,既没大战可供提拔新锐,亦无合适理由调动诸将,处处受缚。
抵达周瑜院外,庞统上前见礼,脸上带着倦色。
“公瑾近日如何?” 孙权问道。
庞统一声轻叹:“公瑾身子时好时坏,今日精神尚可,刚用了半碗粥。”
沉默许久,孙权淡淡道:“你暂且退下,我与公瑾单独叙话。”
他掀帘走入内室,屋中炉火温热,浓重药味扑面而来。
卧榻之上,周瑜形容枯槁,颧骨凸起,眼窝深陷,早不复昔日雄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