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兖挑眉:“苏子瞻的文章?拿来我看看。”
明晓从篮中取出那本答题册,翻到苏轼写的那一页,双手奉上。
孙兖接过细读,起初神色淡然,渐渐眉头微皱,读到后半段时,眼中已露出凝重之色。他将那页纸反复看了两遍,才缓缓放下。
“果然是……名不虚传。”
他轻叹一声,语气里有钦佩,也有不甘:“这般年纪,这般文思,这般笔力……”
他看向明晓:“你觉得,我若苦读一年,可能及他万一?”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颓唐。
明晓心念电转,知道这是孙兖在试探她,也在试探自己。
“苏郎君是天纵奇才,百年难遇。”
她缓缓道:“但科举取士,取的是经世致用之才,不是诗文魁首。公子志在仕途,便该学苏明允先生苏老先生的策论,论时务、析利弊、提方略,这才是科场所需。”
她说着,从篮中取出苏洵那卷文稿:“这是苏先生所赠的几篇策论,公子可细读。其中《审势》一篇,论天下大势。《明间》一篇,析敌我虚实,《法制》一篇,言立法施政之要。这些文章,公子若能揣摩透彻,加以变通运用,科场之上,未必不能脱颖而出。”
孙兖接过文稿,翻开细读。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点头。
明晓静静站在一旁,观察着他的反应。
约莫一盏茶功夫,孙兖抬起头,眼中有了光彩:“这些文章……确实与寻常时文不同。不尚华丽,不求奇险,但论理透彻,见识深远。”
他看向明晓:“你让我研习这些,是想我走‘古文策论’的路子?”
明晓点头:“如今科场文风渐趋浮华,多以骈俪为工,以僻典为能。但朝廷取士,终究要的是实干之才。苏先生这类文章,看似古朴,实则切中时弊,正是有识考官所重。且公子出身商贾,本就与诗赋见长的书香子弟不同,不如扬长避短,在策论上着力。”
这番话她斟酌已久,此刻说来条理清晰。
孙兖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显然在认真思考。
“你说得有理。”
他终于道:“但策论难作。没有经史功底,没有时务见识,纵有范文,也难仿其神髓。”
“所以需要系统学习。”
明晓从篮中又取出一叠纸。
这是她这段时间整理的“教学大纲”:“我将经史要义、时政热点、文章技法,分门别类做了梳理。公子若能按此计划,循序渐进,假以时日,必有进益。”
孙兖接过那叠纸,一页页翻看。
越看越惊。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大纲,分明是一整套完整的科举备考体系!
从四书五经的重点篇章,到本朝典章制度,再到西北边事、东南漕运、青苗盐法等具体时政,都有清晰的梳理和引导。每部分还附有模拟试题和范文分析,其中不少范文正是从那本答题册中精选出来的。
“这些……都是你做的?”
孙兖抬头看她,眼神复杂。
明晓坦然道:“小女子既与公子有约,自当尽心。这些资料,一部分是整理家父遗稿所得,一部分是近来从摊上收集的士子文章,还有一部分……”
她顿了顿:“是小女子自己的一些见解。”
孙兖沉默良久,终于将那些纸张郑重收好:“我明白了。从今日起,按你的计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