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选择南薰门外,既离孙家别院和主要监视区域有段距离,又非荒僻无人之地,不容易惹人注意,也相对安全。
顺子眉头紧锁,显然在急速权衡风险。
他看了一眼明晓瘦削却异常坚定的脸庞,又想起公子近日在别院中被监视、有些事无法亲自处理的憋闷,终于咬了咬牙,极轻地点了下头:“西时三刻,柳树下。我只等一盏茶功夫。”
说完,不再停留,仿佛不认识她一般,径直快步离开了。
西时三刻,天色已然昏朦。
护城河边行人稀落,第三棵老柳树旁,明晓佯装看水。顺子准时出现,像个偶然路过歇脚的人,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摆弄着地上的石子。
“什么事?快说。”
顺子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机警地扫视着河对岸和来路。
明晓也不废话,将声音凝成一线:“我想在汴京支个吃食小摊,卖些独门东西。现在卡在三件事上,第一,哪里能租到或找到稳妥的、不怕官府天天来赶的小摊位,最好不在那些行会势力太霸道的核心地盘;第二,我需要定制几件特别的铁器模子,哪里的铁匠手艺好、口风紧、要价公道;第三……”
她顿了顿:“启动的本钱我还差点,但这不是最急的。最急的是前两样,还有,弄清楚现在街面上,特别是小摊贩这块,官府的‘常例’和地头蛇的‘规矩’大概什么行情,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坑。”
她没有提孙兖,没有问孙家内斗,只谈自己的“生计”。但这几个问题,个个都问到了关键处,没有长期街面经验的人,绝问不出这么细。
顺子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真打算做这个,而且思路清晰。
他沉吟片刻,快速答道:“摊位,你若不想进大市惹眼,又想稍微稳当点,可以去西街‘罗牙人’那里打听,他专做小本生意的铺面、摊位牵线,抽成虽黑,但手里有些不上台面却稳妥的门路,报我名字……不,报城东‘陈四’的名号,他或许会实在点。记住,离贡院、衙门、还有几大瓦子太近的地方别沾,水太深。”
“铁匠……你想打特别的家伙事?”
顺子若有所思:“老城南‘郑家铁铺’的手艺是祖传的,能做精细物件,价格比官匠坊便宜,也接私活。掌柜的姓郑,你去了直接说打‘烘饼的异形模子’,他懂。价钱事先谈死,别被他绕进去。”
“至于常例……”
顺子声音更低:“各衙门都想着‘捞油水’,街面紧。若是新开摊,头三天必有人来‘贺喜’,少了这个数……”
他隐晦地比划了个手势:“恐怕难安生。地头蛇……看你选的地方。若在西街罗牙人介绍的摊位,通常他已打点过一层,但你自个儿也得备些散钱,遇到真正的青皮无赖,认怂给钱,别硬顶,安全要紧。”
信息干脆利落,直指核心,甚至包含了关键人名和暗语。这就是家生子且跟着孙兖历练过的好处,他们懂得如何在规则缝隙里生存。
明晓认真记下,心中大定。
顺子果然有门路。
“多谢顺子哥!”
她真心实意地道谢,然后状似随意地轻声问:“公子近来……可还安好?出门可还便宜?” 这是她最关心的。
顺子眼神一暗,摇了摇头,声音更轻:“大夫人那边……还没松劲。院里多了眼睛,公子近来甚少出门,偶有外出,也是前呼后拥,去的地方……都是正经去处。”
他暗示孙兖仍在严密监视下,行动不自由,且他们之前的“教学”场所显然不便再用。
“公子让你安心等着,风头过了,自有道理。”
虽然没有得到最想听的“可以见面”的消息,但至少知道了孙兖的处境和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