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设计为试探(2 / 2)古代公门日记首页

他看向明晓,眼神深邃:“所以,今天在那堂上,我若真的屁都憋不出一个,或作出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丢的不只是我孙兖的脸,更是扫了周世伯的颜面,让人背后议论他老人家提携了个草包。连带着,孙家那点本就快被人遗忘的、靠着周家起来的旧事,也会被翻出来嚼舌根。这其中的轻重,你可明白?”

明晓听得心头发凉。

她终于明白,诗会上孙兖那瞬间的仓惶和事后的后怕,不仅仅关乎个人荣辱,更牵扯到一段复杂的家族恩情与潜在的社会评价。自己那首“借”来的诗,无意中竟帮孙兖维持住了这层脆弱而重要的体面。

但是她又奇怪,如果没有她,孙兖又该怎么办?还是说……这次诗会分明就是孙兖故意设计试探她?

“所以……”

孙兖目光再次锁死她:“我对你的来历和目的,必须弄清楚。你今日之举,算是误打误撞,帮了我一个小忙,没让我在周世伯和欧阳公面前彻底现眼。但这也让我更确定,你绝不简单。告诉我实话,你究竟是谁?背后可有他人指使?若有一句虚言……”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果然,一切都是为了试探。

明晓笃定,就算没有她的临时救场,孙兖也能蒙混过关,他是故意说这些话来审查她而已。

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和顺子偶尔的吆喝声传来。

明晓知道,到了必须给出一个更具说服力解释的关头。纯粹的谎言已经不足以取信。她必须半真半假,抛出一些“真实”的东西来掩护核心的秘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中适时地泛起一层水光,不是伪装,而是压力与恐惧的真实反应,这反而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加真切。

“公子明鉴……”

她的声音带上一丝颤抖:“小人……乃女子……不敢再全然隐瞒。先前所说家世,并无虚言。父母早亡,兄长欠债潜逃,都是真的。小女子也确无他人指使,接近公子,最初当真只为活命,为了那一百两银子。”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继续道:“至于公子所疑的见识……实不相瞒,先父……并非寻常小民。他早年也曾苦读,志在科举,只因家贫,又屡试不第,最终心灰意冷,才辗转做了些小生意。但他一生爱书成痴,即便落魄,家中也藏有些许他视若性命的书籍杂稿,多是些无人问津的冷僻典籍、前人笔记、甚至一些他游历时搜集的异域杂谈、算学工巧之书。小女子幼时,父亲尚在,常于病榻前为小女讲解书中趣事杂学,并非正经经义,多是些……如何看云识天气、如何以巧法记诵文字、如何理清繁杂账目、乃至一些古怪的格物道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孙兖的神色,见他眉头微蹙,听得专注,便知道这个方向可能有效。她必须将“穿越者的知识”包装成“落魄书生父亲遗留下的冷门杂学”。

“父亲去世后,这些书稿是小女子唯一的精神寄托,也是……唯一可能改变命运的东西。兄长不喜读书,那些书稿在他眼中不如废纸。小女子却凭着记忆和偷偷翻阅,囫囵吞枣记下了一些。记账之法、那些应对公子提问的条理、乃至今日那首诗……或许、或许都是无意中从父亲留下的某本残破笔记或异域杂谈中看来的。只是当时年幼,记得零散,也不知出处,更分不清哪些是正理,哪些是旁门左道。”

她语气哀戚,带着对亡父的追忆和对自己命运的悲苦,七分真三分假,听起来极具说服力。一个出身略有些特别、拥有非常规知识来源、且因生活所迫不得不利用这些知识的孤女形象,逐渐勾勒出来。

“小女子深知这些杂学不入流,更不敢在公子面前卖弄。只是……只是公子垂询,情势所迫,小女子求生心切,才敢冒死一试。若有冒犯,或引得公子疑虑,实非小女子本意。”

她说着,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孙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