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设计为试探(1 / 2)古代公门日记首页

诗会终于在一种余韵悠长又略显疲惫的气氛中散了。

周老学士与欧阳修、王安石等人还在堂内叙话,孙兖却片刻不愿多留,几乎是扯着明晓的袖角,低声道了句“告辞”,便匆匆出了停云堂,穿过回廊庭院,直到登上自家马车,车门“嘭”地关上,隔绝了漱玉轩内那令人窒息的文墨空气,他才长长地、毫无形象地吐出一口浊气。

顺子在外头熟练地驾车起步。

车厢内,气氛微温,光线昏暗。

孙兖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和事后劫后余生的庆幸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寒意的沉静。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慵懒地靠坐着,而是挺直了背脊,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锐利如刀,直直刺向缩在对面的明晓。

明晓被他看得心头一紧,方才诗会上急智带来的短暂松弛感瞬间消失无踪。

“那诗……”

孙兖开口,声音不高,却没了平日的油滑,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车板上:“真是从旧书摊的残本上看来的?”

明晓喉咙发干,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是……回公子,确是残本上所录。那日本是想找些便宜的旧纸,无意中翻到,觉得句子有气势,就记下了。”

“哦?哪家书摊?东市‘集古斋’?还是西街‘墨残阁’?”

孙兖追问,语速不快,却步步紧逼:“摊主什么样?残本是什么颜色?纸质如何?除了这首,还记了什么?”

明晓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她哪里知道什么具体的书摊名字和摊主模样?这纯粹是她情急之下编造的托词!

她只能硬着头皮,含糊道:“时日稍久……记不清具体是哪家了,只记得是在南薰门外那片散摊,摊主是个跛脚老汉。本子很破,纸色焦黄,除了这首,似乎还有些闺怨词句,小人未细看……”

这回答漏洞百出,经不起推敲。

孙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却更冷:“明晓,你当我孙兖真是那等只知吃喝玩乐、任人糊弄的傻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今日诗会,你初入时的震惊,见到欧阳公、王介甫时的失态,可不像是个只读过几本残破闺怨词的人该有的。你指点我记账法时的条理,应对我那些实务问题时偶尔冒出的怪词,还有今日这‘恰到好处’的咏虎诗……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邪性。”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那身洗得发白的男装上扫过,语气更沉:“你一个父母双亡、兄长负债潜逃、差点被债主逼死的深闺女子,从哪里得来这些见识?接近我,到底想干什么?真就为了那一百两银子?”

每一个问题都像重锤,敲在明晓心上。

她意识到,孙兖的疑心远比她想象的要深、要具体。诗会这个放大镜,将她身上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违和感,清晰地暴露在了孙兖眼前。

就在她心念急转,思考如何编织一个更合理的谎言时,孙兖却忽然话锋一转,说起了似乎不相干的事。

“你以为,今日我为何能带你进漱玉轩?又为何,周老学士会特意点我的名?”

他靠回车壁,眼神望着车厢顶棚摇曳的阴影,语气里透出一种复杂的意味,混合着自嘲、不甘与一丝罕见的认真:“周老学士,是我祖父的故交,对我父亲也有提携之恩。说得直白些,孙家能有今日,能在汴京香料行当站稳脚跟,早年多得周家照拂。这份香火情,到了我这里,虽已淡了许多,但周世伯看在故去祖父的面上,对我这个不成器的孙家子弟,总还留着几分情面,愿意偶尔提点一下,给我个露脸的机会——哪怕这脸,大多时候是丢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