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停下时,周浪正把砂锅架上船舱里的灶台。
舱外已经传来了放绳子的动静。梁敬舟带着几名钓手检查器具,陆承钧则站在船头,望向两片礁壁之间的水道。
这里还只是回响水道的外围。海水涌入礁壁下的孔洞,不时传出低沉的鸣响,连挂在船边的铁环都跟着轻轻颤动。
周浪将留下的膜条和蚌肉做好,端出来时,恰好看见一名钓手将几枚铜片穿在绳上。
“这些都是用来测水流的?”
“对,把底下固定好,上面连着浮标。隔一阵再来看看铜片上的魔纹,就知道这段水流有什么变化了。”
那人将最后一枚扣好,接过周浪递来的碗。
“后面那些捕获船都得从这里过,总不能看今天水面平静,就让他们直接开进去吧。”
周浪点了点头,将锅里的肉和汤分给四名下水的钓手。两斤蚌肉加上半份鸣膜,正好按食谱分成四份,连汤也一并盛完。
梁敬舟已经把要去的位置交代清楚,又提醒了几人一句。
“吃了这道菜,该做的防护也不能少。要是觉得头晕,就拉绳子让人把你带上来,别硬撑。”
先前嫌鸣膜硌牙的钓手正夹着一条膜肉,闻言点了点头,随后送进嘴里嚼了几下。
他低头看了看碗,干脆端起来,将剩下的肉和汤吃了个干净。
等四人吃完,便分成两组,带着器具依次下水。
周浪将碗收好,也取出分潮钓竿,把鱼钩放到作业水域旁边。人和绳索都在四十米的感知范围内,他能帮着留意水流,真出了情况,也好及时提醒。
水下,先下去的两名钓手已经找到了前一队留下的固定环。
周围的礁壁上分布着许多孔洞。海水一涌进去,洞内的魔素便随之震荡,低鸣从几处洞口反复传来,听着像身边全是动静。
一名钓手扣住固定环,刚把标绳穿过去,胸前的护持铜牌便亮了起来。
一道声震从侧面传来,铜牌表面的光纹接连闪动,抵消了部分冲击。他手里的绳子仍在轻轻颤动,握着工具的手也跟着发麻。
可脑袋竟然没有跟着发晕。
他本已准备停下,见自己还能看清眼前的绳扣,便稳住手腕,将没扣完的那一截继续穿好。
不远处,同伴拿起短锤,在固定环上敲出了约定的信号。
他立即转头,认准同伴所在的位置,将余下的标绳送了过去。
声音仍旧杂乱,却不至于让他连该往哪边转都拿不准了。
两人在水下交接好绳索,随即向船上传回信号。
“头一处好了。”
梁敬舟摸到牵引绳上的动静,招呼船工松出另一卷标绳。周浪则顺着鱼钩附近的水流,留意着更靠近礁壁的位置。
那里有一股水正在往孔洞里灌,等积到一定程度,又从侧面的缝隙涌了出来。
“右边的水流比刚才急了。”
梁敬舟立即拉动示警绳,水下两人收到提醒,各自贴住可以借力的岩面,没有继续往前游。
随后的震动比先前更重,船边的铁环都碰出了声响。陆承钧抬起鱼竿,护住船侧,目光始终停在两根接人的绳索上。
周浪也握紧了竿柄。
食谱写的是减轻干扰,可没说能把水里所有的冲击都挡下来。真要拿吃过料理当成随便往里闯的本钱,那才是给自己找麻烦。
好在下面的人都很熟练,等这一股水过去,才继续往前。
没过多久,第一组便顺着绳索返回船边。先上来那人扶住船梯,摘下胸前的铜牌,张口便道:“能听清信号了!”
“人晕不晕?”梁敬舟问。
“比以前好多了。刚才响得那么厉害,我还是能听出他在左边。不像上回,听见信号了,还得四处找他在哪儿。”
另一人也爬了上来,将收回的旧绳放到甲板上。
“手还是被震得发麻,不过脑子清醒,接绳子、扣扣环都比上回快。那两处已经接好了,剩下的照着放就行。”
两人稍作休息,便将水下的情况告诉接手的同伴。第二组带着余下的器具下水,这次没再反复找位置,沿着已经固定好的标绳,很快便摸到了下一处。
周浪守在船边,直到最后一枚浮标被放入海中,绳索也在下方拉直,才将鱼钩收了回来。
梁敬舟核对好位置,招呼人收拾东西。
“今天就到这里,后面的等测完水流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