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宋野的手。
那只左手按在桌上,被人用黑线沿腕骨画圈。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说:“第一次植入,编号S-04,保留服从性,清理自传记忆。”
画面断开。
顾沉舟被铜线硬生生拖回现实。
他跪在滤砂层上,右手还保持着触碰姿势,指尖离宋野左臂只有半寸。喉咙里全是水味和血味,胃部剧烈收缩。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已经流到下颌。
不是悲伤。
神经系统在几秒内完成了二十三次死亡,身体按自己的方式排出残余反应。
老猫按住他的肩:“沉舟!”
顾沉舟抬手,示意别碰。
他花了二十秒整理呼吸,又花了十秒确认自己的名字、年龄、所在地点。顾沉舟,三十四岁,临渊市废弃自来水厂,第一卷事件第四周,目标是进入414。
姜若站在池边,脸色白得发青。
“你看到了什么?”
顾沉舟用袖口擦掉下颌水痕。
“S-04。”
宋野的瞳色微微变深。
“还有呢。”
“他们清理了你的自传记忆。不是事故,是流程。”
宋野的左手握紧,又松开。
“有名字吗?”
“没有。但有房间。四十四张编号纸。白大褂,男,右手少一截小指。”
姜若低声说:“研究部旧裁剪室。”
宋野转向她。
“你知道?”
姜若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我只看过废弃记录。那里专门处理收集者污染。污染两个字是忆庭写的,不是我。”
顾沉舟站起来,膝盖上沾着黑砂。他把 S 锚珠空壳取出,递到宋野眼前,又收回。
“你要的不是414里的剥离方法。”
宋野看着他。
顾沉舟说:“你要的是先把自己从忆庭那套流程里挖出来。414只是铲子。”
雨停了。
水厂里只剩排水渠的余声。池底那行“四一四”暴露在三人脚下,像一扇门的门牌。
宋野把袖子放下。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动手了。”
顾沉舟把铜线解开,手腕被勒出一圈红痕。
“知道一半。”
“另一半?”
“你看见我时,有人通过你看我。那个人认得我父亲。”
宋野没有否认。
顾沉舟走向池底刻字,铅钉沿“四一四”最后一笔往下探。泥层下有空响。
不是刻字。
是盖板。
老猫和姜若同时看过来。宋野站在原地,二十三道死影在他身后安静了一瞬。
顾沉舟撬开盖板。
下面是一条向下的窄梯,梯壁干燥,铅灰色,深处有风往上吹。
风里带着消毒水味。
还有很淡的火烧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