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教官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查看了一下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伤——颌侧青紫、左膝错位倾向、手腕扭伤超过正常范围,全部是冲着让人短期内动不了去的。他抬头看了看无限,无限正站在巷口打量全场,灰白头发被夜风吹动,目光从倒地的四人身上逐一掠过,最后停在鹿野靠柳昭肩膀的身影上。
她灵力锁开了多少?陈教官低声问韩教官。
韩教官收起掌刀站直:三倍上限。拳面上蓝光全开。
周教官走近墙根查看第二个人,伸手试探了一下对方颈侧的脉搏,回头对魏教官点了点头:活的。都活着。但——他没说完,但所有人从他表情里读出了后半句。都活着,但每一个离不活着都只有一线之隔。下颌、颈椎、关节,所有落点都在和的边界线上。
鹿野打了个哈欠。
那个哈欠在巷子里的氛围中显得极其不合时宜。柳昭低头看着她,鹿野的眼睛已经快要完全闭上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像是刚才那场活动让她终于消耗掉了最后一点清醒电量,现在准备正式关机。
魏教官站起来看着鹿野那张安详的脸和周围四个被打到昏迷的人形,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韩教官走到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她今天喝得比上次少,但状态比上次亢奋。
因为有人主动送上来打了。魏教官说。
无限从巷口走过来,经过那四个人的时候没有停留。他走到鹿野面前,低头看着那张正往柳昭肩膀里陷的脸,声音平:鹿野。
鹿野的眼睛掀了一条缝。蓝眸在朦胧中辨认出灰白的轮廓,嘴里含混地了一声。
回去睡。醒了写报告。
鹿野的眉头蹙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词的沉重性。然后她了一声,把脸重新埋回柳昭的肩窝。柳昭朝无限点了点头,扶着鹿野慢慢走出了巷口。
教官们留在原地看着巷子里的残局。周教官蹲在第三个昏迷的人旁边检查他的后颈,确认没有骨折之后站起来,看了看自己手上蹭到的灰尘,低声说了一句:她今晚要是没喝多,这几个估计——
不会死。魏教官说,但她现在的状态对力道的判断是模糊的。三倍灵力锁上限的拳腿落在人身上的当量,跟她清醒时能精确控制到毫米的收劲完全不同。
韩教官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柳昭扶着鹿野的身影在路灯下渐渐走远,开口说:她那个起手式,刚才看见我们来的时候又亮了一下。虽然马上收回去了。那是条件反射——就算认出了自己人,也要先确认一次没有威胁才放松。
无限站在巷子里,低头看着自己鞋尖旁边一道被鹿野的蓝光气流擦过的地面痕迹。他弯腰把那四个人交叠的腿分开一些,给他们留出平躺的空间让血脉流通,抬头的时候灰白头发垂下来遮了一瞬眼睛。
以后别让她在外面喝酒了。无限说,宿舍里随她。
魏教官默默地拿出通讯器,在教官组的共享备忘录里加了一行新字:鹿野外出饮酒需监管。建议上限:一杯果酒。超额后果——已亲眼验证。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散了一地酒气和淡淡的灵力余韵。远处老地方的灯光还亮着,包间里的饭菜应该还没撤,但主客都已经散了。教官们在巷子里忙活了一会儿把四个昏迷的人挪到了墙边更安全的位置,打了医务电话,然后互相看了看,各自散去。
柳昭扶着鹿野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鹿野的脚步已经软了,大半重量靠在柳昭身上,呼吸贴着她的颈侧平稳而暖。柳昭走了几步听见鹿野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凑近去听,只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饿……了……
柳昭的嘴角在路灯下弯起一道无可奈何的弧度。
回去给你泡面。
鹿野没有再回话,但嘴角那个醉后的弧度在月光下微微加深了一线。两个人并排走在路灯下,影子一高一矮,挨得很紧,慢慢消失在宿舍楼的入口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