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没有搭理他。那人又往前凑了半步,酒气喷到柳昭脸侧的方向:我跟你说话呢——
鹿野的关机状态在那个瞬间彻底终止了。
她站起来的速度让满桌教官集体滞了一拍。从靠着柳昭肩膀到双脚踩实地面到身体完全立直,整个切换过程不超过半秒。她的蓝眸从刚才的朦胧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没有焦距,但锁定了目标,瞳孔收缩成极细的一点。
那男人的表情从酒意到惊愕到完全空白,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秒。鹿野已经越过桌子和他之间的空档,腿影在他眼前放大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时间做出最基本的格挡动作。
脚背抽在他颌侧的力道灌满了一种被彻底激发的本能力量,那人的整个身体向上掀了一下,头朝侧面甩出一道弧度,脚底离地,然后重重砸在包间门框旁边的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鹿野落地之后重心没有再收回来。她的右脚已经重新蓄力,那是一个杀招的前摇姿势——起腿高度齐胸,方向对准了对方头部。如果那一脚出去,以她此刻没有被锁上限的力量,那人的头颅撞在墙上的结果将不再是能概括的范围。
一只手在她腿即将出去的前一瞬扣住了她的脚踝,力道稳而沉。无限的灰白头发在她余光边缘晃了一下,他的手钳制住了她已经蓄满力的踝关节,整个人侧身挡在她和那面墙之间。
鹿野。无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此刻的状态能够识别但不一定能理解的语调,够了。他倒了。你看地上。
鹿野蓝眸的焦点在无限脸上漂了半秒,然后慢慢移到墙根——那个男人瘫坐在地上,颌侧已经肿起了一道青紫的印痕,眼神涣散,口鼻有淡淡的血迹。没有还手之力,没有意识了。
鹿野蓄满力的脚踝在无限手中慢慢松了下来。她收腿落地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白短发遮住了半张脸,蓝眸重新从那种攻击状态退回了醉酒后的朦胧。酒精还在她血液里运转,刚才那瞬间的本能爆发已经消耗掉了她关机期间积攒的最后一点清醒。
柳昭从她身后两步的位置跟上来,伸手接住了她重新往下沉的身体。鹿野的膝盖软了一下,后背靠进柳昭怀里,脑袋垂到她肩窝里,像一台被强制唤醒后又瞬间电量归零的设备重新回到了待机状态。
……困。含糊的字音从白短发下面飘出来,小得像自言自语的尾音。
包间里鸦雀无声。魏教官的手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伸出,韩教官已经站在了门口挡住了外面的视线,周教官手里的通讯器刚从口袋里掏出来——是准备打电话叫医务队,还是准备拍下刚才那一脚作为绝不外传的内部素材,他自己也没想清楚。
无限的灰白头发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扣过鹿野脚踝的手掌侧面——刚才他接触到她踝关节时感受到的那股爆发力已经超出了醉酒后的应激反应的范围。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头对柳昭说:带她回去。今晚不用醒酒了。
柳昭半扶半抱着鹿野从门口离开。鹿野的身体重量大部分落在他肩上,白短发沿着柳昭的颈侧垂落,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柳昭走出包间时侧头看了一眼无限,两秒的视线交换里她确认了无限的位置——他没有跟着出来,他留在包间里处理后续。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道并行的影子拉得细长。一道高挑的步子稳,一道矮的软软靠着高的肩侧,像是被一束光领着往前走。身后包间里传来断续的低语,门合上之后隔断了所有声响。
鹿野在柳昭的搀扶下走了几步,含混地又嘟囔了一声。柳昭低头靠近她的脸侧,勉强捕捉到几个音节:“……没吃饱……。”
柳昭走着走着无声笑了一下,扶着她拐过走廊尽头的出口。远处灯光延伸下去,老地方的门外夜风正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