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时间里那几个刺头再也没敢小动作。目光偶尔飘向墙边那道白头发的身影时,都会迅速收回去。鹿野全程没有再开口,只是在训练间歇偶尔调整一下站姿。
事情本来该就这么结束。
训练课后半段,柳昭出现在训练场门口。她蹲在门边靠墙的位置修理一个小设备的线圈接头,深棕色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手里的工具发出细小的金属刮擦声。她不想打扰训练,就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待着。
但那个被鹿野摔过的刺头学员路过门口时看见了柳昭。他低头打量了一下蹲在地上修东西的棕发女生,又回头看了一眼场内的鹿野,找到了某种发泄出口——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怎么?助教还有跟班?蹲门口修破烂的?
鹿野原本靠着墙闭目养神。那句话落地的瞬间她的眼睛睁开了。
柳昭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我不是跟班。你走你的。
那刺头学员见她没反应,又补了一句,这次声音大了些:那你蹲这儿干嘛?高年级闲得没事干?
鹿野从墙边离开的时候,训练场上的温度像是低了两度。她走到门口站定,蓝眸锁着那个低年级学员的后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五指缓缓张开又收拢。
你再说一遍。她说。
那学员转过身看见鹿野站在门口,嘴角刚才的笑容僵住了半秒,但当着朋友的面他不想落面子:我没说错啊,她就是——
鹿野向前走了一步。拳面上没有蓝光,但手指活动的咔啦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得像某种倒计时。她身上那种教学示范状态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整个人的气场切向了另一个频道——柳昭蹲在她侧后方,抬头看见了鹿野下颌线绷紧的弧度,那是她在暴走边缘的前兆。
鹿野。柳昭开口,声音平而稳,放下手里的设备和工具站起来,不用。
鹿野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偏过头看了柳昭一眼,柳昭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搭了一下她的手腕:他嘴欠。我习惯了。走吧,课结束了。
鹿野的视线从柳昭脸上移回那个学员的方向。蓝眸里的暗沉在柳昭指尖的温度下慢慢退了一层,但依然没有完全消散。她看着那个低年级学员,声音压得极低:下次让我听见你说她一句——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学员看见了她指缝间渗出来的、一闪即灭的蓝光。那道光的亮度不高,但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格外清晰,像一柄刀在鞘口露了一瞬的刃。
学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向后挪了半步,差点踩到自己的鞋跟。他张了张嘴,最终把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转身快步离开了走廊,步伐比逃跑快不了多少。
低年级教官从场内走出来,看了看鹿野收回手重新插回口袋的动作,又看了看柳昭站在她旁边若无其事地收拾设备的样子,低声说了句:好了好了,课结束。辛苦了。
鹿野没有答话。她等柳昭把设备收好,两个人一起走出了训练场的门。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白头发和棕头发的影子并排投在地板上。柳昭走在鹿野旁边,侧脸看了一眼她还没完全松开的肩线,伸手捏了捏她垂在身侧的指尖。
手这么凉。柳昭说。
鹿野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抽回去:……没事。
柳昭没有追问。两个人并排走着,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前方出口照得亮堂堂的。鹿野的肩线在走出走廊门口时才慢慢松弛下来,蓝眸里的暗沉退尽,恢复成平时的清澈。
那天晚上,高年级教官组的加密文件夹里多了一条新评论。有人上传了低年级训练场的监控截图,画面定格在鹿野站在走廊里指缝间蓝光一闪而过的瞬间,下方附了一行字:使用规则第三条。违者后果自负。有实物案例了。
魏教官点开看了看,默默回了三个字:加一条。禁止碰她朋友。这条放在最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