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练课设在上午九点。周教官走上训练场的时候,鹿野已经站在场地中央等着了。白短发扎紧,蓝眸直直地看着他进门的方向。周教官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走进来,拍了拍手开始布置训练内容。
今天主要练防守反击。两两组——
周教官。鹿野开口打断他,声音平但冷,你昨天录了我喝醉的视频?
训练场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其他学员转头看向他们,周教官的手停在半空中,干笑了一声:啊……那个……昨天就是一时兴起——
删掉。
行行行删掉。周教官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当着她面打开相册点了几下,删了删了。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压力很大。
鹿野的蓝眸又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视线,沉肩摆出起手式。周教官松了口气,转身安排其他学员分组,但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鹿野的方向。
对练开始后,周教官成了鹿野的主要对手。她今天的状态确实下手重——拳速比平时快了一线,每一记落在护具上的力道都比标准训练值高出不少。周教官格挡时护臂上的震颤传到了肩关节,被退了两步。第二回合的时候鹿野切入他内圈的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调整重心,一记精准的摆拳落在他护肋位置,力道收得比平时少了两分。周教官闷哼一声后退了三步才稳住。
……鹿野。训练强度。他喘着气说。
鹿野收拳站直,蓝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你自己心里明白的安静注视。周教官读懂了,他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说:我真删了。
鹿野没有回答,重新拉开架势。但之后的训练中她对周教官的压制依然没有明显减缓,每一次交手落在他护具上的力道都比对其他学员时重了约两成。周教官有苦说不出,默默咬牙扛完了整节课。
他后来私下跟其他教官抱怨:她对我下手格外重。
魏教官正端着保温杯喝水:你录了她喝醉傻笑的视频。换我我也重。
我删了!当着她面删的!
她可能不信你只存了一份。
周教官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接话。他确实没有只存一份——昨晚他把那段视频传到了教官组的内部共享文件夹里,文件名后缀标了仅供内部传阅。魏教官有,陈教官有,韩教官有,连无限在凌晨时分都点击了下载链接。只是这件事,没人打算让鹿野知道。
训练场上鹿野正在做收势拉伸。白短发微湿,蓝眸恢复了平日的清澈,但那层冷意残留着余韵。她侧过头扫了一圈周围——几个教官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看见她看过来同时调整了站姿和表情,转向不同方向假装忙碌。
鹿野收回视线,拧开水杯喝了一口。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个加密文件夹里,一段文件名为鹿野醉酒全记录的视频正在被反复播放。画面里白头发女生咧着嘴傻笑,抱着柳昭的胳膊不撒手,往人肩窝里蹭来蹭去,含混地嘟囔着要吃的——弹幕在文件评论区底下已经攒了十几条,全是教官们各自加入的评语:武器关机状态。兵器待机模式。这不就是猫吗。她醒了会杀我们所有人。
文件夹最底端还有一行小字备注,上传时间比主文件晚了一个小时,账号是无限:所有人严禁外传。内部欣赏。本人知情。
周教官无意间翻到那条备注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本人知情四个字,又看了看文件夹里所有教官的下载记录,慢慢把通讯器锁了屏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他自留了?周教官问旁边的魏教官。
魏教官吹着茶杯里的热气,声音平平地回了一句:他建的文件夹。你觉得呢。
周教官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