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像有一支拆迁队在施工。
她睁眼看着天花板,愣了三秒。宿醉的钝痛从太阳穴两侧蔓延到眼眶后方,虽然酒精代谢得快,但醒来的瞬间那种我是谁我在哪的空白感还是结结实实砸了她一下。她偏过头——柳昭缩在她旁边靠着墙,身上搭了半截被子,睡姿歪七扭八的,一看就是昨晚没调整好位置直接凑合了一宿。
鹿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换过了,脸上的碎玻璃划痕上的纱布还在,但身上没有多余的不适感。就是头疼。她撑着坐起来,动作牵动了右侧腹部,那里有一小块皮肤微有异样——像是被人用手指隔着一层布料反复碰过的地方。她皱了皱眉,没有深究。
柳昭被她坐起来的动静吵醒了,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醒了?
……嗯。
头疼?
有点。
柳昭打了个哈欠坐直起来,揉了揉自己酸麻的肩膀,然后看着鹿野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淡脸,嘴角慢慢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昨天晚上——
鹿野偏过头看着她,蓝眸里带着宿醉后的茫然:我昨天怎么了。
柳昭把昨晚的经过从头到尾简述了一遍。从鹿野喝了几杯开始冒傻气的笑容,到抱着她胳膊不撒手的样子,到饭馆里被教官碰触时条件反射打人的部分,到韩教官背她回来的路上乱动乱踹,到宿舍里她应激盯着教官死不放的场面。鹿野的脸越听越冷,下颚线越绷越紧,白短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表情,但露出的那只蓝眸里的光已经降到了零度线以下。
……我笑了?鹿野问。声音平得像冰面。
笑了。咧着嘴那种。还一直往我身上蹭,像——柳昭斟酌了一下措辞,——像吃饱了的大猫。
鹿野的蓝眸闭了一下,然后睁开。气压肉眼可见地又低了一截。
还有呢。
柳昭把她动手打人的部分也说了——鹿野的每一下反应,包括宿舍里一拳打在魏教官手臂上那一记。鹿野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又松开,指节泛着白。
……周教官录了像?
柳昭顿了一瞬:……好像录了。你找他问问。
鹿野没再问下去。她站起来去洗漱,经过柳昭身边时步伐比平时略快,气压低到连宿舍窗台上的灰尘都似乎安静了些。柳昭看着她的背影,明智地没有提辛苦费的事。那条信息被她吞进肚子里,决定作为永久封存档案,等合适的时机(也许永远不会)再考虑解封。
鹿野洗漱完换好训练服出门的时候,晨光正好。她走在走廊里,脸色依然沉着,蓝眸里的冷意比平时重了三成。路过的教官看见她那张脸,嘴角动了动——想笑,但目光触及她周身那种别惹我的气场之后又硬生生压了回去。魏教官迎面走来,隔了十米看见鹿野的表情,立刻调整方向拐进了旁边的侧廊。
陈教官在走廊拐角跟她打了个照面,刚张嘴想说个早上好,看见她的脸之后变成了点头示意然后快步错身而过。
韩教官远远看见鹿野的表情,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昨晚的事了。
旁边的人闭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