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无限的声音比她平时听到的任何一次都更哑,颧骨上那道灼痕在灯光下微微泛着焦痕。
鹿野的眼睛动了动。她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蓝眸里的光重新聚焦,映出眼前的水泥地面、碎玻璃渣、一只灰色的手扣着她的手腕。
……无限?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她试图转头看周围的场景,被无限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后颈。别动。躺一会儿。
鹿野安静了。她的视线从地面移到旁边窗台上散落的碎玻璃,再移到窗外被晨光照亮的天空。她感受到被按在地面上的触感、身上压着的重量、自己体内灵力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空荡。
柳昭从设备台后面慢慢走出来,蹲在鹿野的视线边缘。她的一只手伸出来,在鹿野眼前的碎玻璃旁边停下,指尖没有碰到她,只是让鹿野能看见她的手在那里。
……在。柳昭的声音也不太稳,我在这儿。没事了。
鹿野看着她的手指,蓝眸里的光从混沌慢慢凝回清明。她试图动了动被反扣的手臂,无限松开了力道,她缓缓撑起上半身坐起来。白短发凌乱地贴在脸侧,额角有几道轻微的血痕——碎玻璃划的,不深。她偏头看了看训练场上那些靠着墙壁喘气的教官,护具上的凹坑和裂缝让她眨了眨眼。
我……她的声音停了。
无限站起来,拍了拍袖口焦黑的褶皱,颧骨那道灼痕在光线下分外明显。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鹿野,声音恢复了那种日常的平淡:下次别暴走了。这身衣服挺贵的。
鹿野抬起眼看着他的颧骨。沉默了很久。
魏教官撑着墙慢慢走过来,站在无限旁边喘着气打量了一下他颧骨上的伤痕,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护具侧面那个拳头深的凹坑,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他看了看鹿野,又看了看无限,喉咙动了动。
……我刚才觉得我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空旷,她那一拳要是没被你截住——
无限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不是还站着。
站着是因为你按住了。不然我现在大概在那面墙上贴着。
旁边的陈教官也走过来了,护胸正中的凹坑让他走路时发出轻微的金属刮擦声。他停在无限身侧,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疲态:头一次。她眼神完全变了。认不出人的那种。
韩教官在远处靠着墙,膝盖上的护具裂了一条缝。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鹿野坐在地上的样子——白短发垂着,灵力完全收敛后的身体明显比平时虚弱一些,柳昭正蹲在她旁边给她擦额角的碎玻璃划痕。那个画面和前几分钟暴走的蓝光重叠在一起,形成了某种让韩教官沉默了很久的东西。
无限环顾了一圈所有教官的护具,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平稳的总结意味:
战后复盘。数据先不急。所有人先处理伤。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平时低了一点——刚才硬接鹿野暴走状态下的那两下,他的肩关节承受的冲击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但他没让人看出来,步伐依然稳,灰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光线中。
训练场上安静下来。碎片散落一地,护具的凹坑在灯光下投出深重的阴影。鹿野坐在地上,柳昭蹲在她旁边用袖口擦她额角的血,七名教官各自靠着墙壁或柱子喘气,偶尔有人发出一声压制不住的闷哼。
窗外晨光正在变亮。地面上的碎玻璃在光照里折射出零零星星的光点,像散了一地的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