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里弥漫着碘伏和肌肉舒缓剂的味道。鹿野靠在病床床头,右手缠着一层薄绷带,指关节的过度使用导致轻微肿胀,护士刚给她涂完药。柳昭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左手腕也缠了纱布——被教官反扣的时候扭了一下,不严重,但红了一圈。
两人都是灵力透支和肌肉疲劳的症状,不算大伤,但需要休整。
无限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他身后跟着周教官和魏教官,一个护胸上还有没来得及换下的裂痕,一个走路时左腿微微拖着——被鹿野扫腿踢到了护具边缘,虽然没伤着骨头,但软组织挫伤跑不了。
无限在床尾站定,扫了一眼两人,目光在鹿野缠着绷带的右手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灵力透支的恢复期至少一周。训练计划重新调整,前三天完全停训,后四天只做轻度拉伸和慢速冥想。
鹿野抬眼看着他的方向,蓝眸里没有抵抗,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
柳昭靠在椅子上,侧头看着无限,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微妙的表情。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开口:无限教官。
无限偏过头看她。
我刚才复盘了一下整场对抗。柳昭伸出手指开始数,第一,你让我们全灵力开放,测了鹿野的爆发峰值和耐力极限。第二,你让教官组优先切我这条辅助链,测了我在失去调度能力之后鹿野单兵作战的变化曲线。第三,你安排教官轮流消耗、车轮压制,把她的灵力从满打到零,顺带测了她灵力透支后纯体术的衰减斜率。
她放下手指,看着无限,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都看穿了的坦然: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正规对抗演练。你从头到尾就是想借着教官和学员一起打一架的机会,把鹿野的极限数据一次性收全。教官组是免费打工的,学员方是陪练的测试员,我和鹿野是两头被薅的测试样本。场地是现成的,时间是上面批的,数据是白拿的。你连课时费都不用付,让教官们自己乐呵呵地带着护具冲上来挨了一顿揍。
医疗室安静了两秒。周教官和魏教官同时转过头看着无限,脸上的表情从慢慢变成等等她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无限端着保温杯站在原地,杯口微微遮住了半张脸。但柳昭看得清清楚楚——那双灰白眉毛下面,极浅的弧度在嘴角一闪而过。
所以呢。他说。
所以你蔫坏。柳昭毫不客气,坑了教官,坑了学员,坑了我——她看了一眼鹿野的手,——坑了鹿野。你一个人坐在观察位上喝着茶就把所有数据收齐了。
无限把保温杯从嘴边拿下来,垂眼看了看杯底残余的茶叶,又抬眼看着柳昭。那个表情介于被发现了发现了又怎样之间,最后他朝周教官和魏教官的方向偏了偏头:她说得对。
周教官:……你承认了?
省了课时费是真的。
魏教官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护腿上新增的裂缝,又抬头看了看鹿野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最后把目光落在无限那张平静的脸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通知下来那天。
……你那天就知道这场对抗会把鹿野消耗成什么样?
大概估算过。无限把保温杯盖拧紧,语气平静得像是报了组数据,学员方其他四十七人的威胁系数加权平均,她一个人占了总战力六成以上。教官方如果不集中消耗她,根本赢不了。所以她灵力被耗空是必然的。我只是把那个必然变成了一组干净的数据。
魏教官把护腿摘下来拎在手里,看着那条裂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边走边摇头:我不跟你们说话了……我回装备室补护具去。
周教官站在原地看了看鹿野,又看了看无限,最终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他拍了拍无限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下次这种坑能不能提前吱一声的无奈:数据整理好发我一份。我也想知道我护具上那些坑到底多大冲击力。说完也跟着魏教官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医疗室里只剩下无限、鹿野和柳昭。
鹿野靠在床头,从无限进门到现在几乎没主动说过话。她垂眼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蓝眸里没什么情绪,但那种安静本身已经是一种表态。柳昭坐回椅子上,抱着手臂看着无限,嘴角还挂着那道看透你了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