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柳昭被她拽着踉跄往前冲,她没有回头看,但鹿野手上的力道她感觉到了——不稳。那种平时精准如铁钳的指力在松动,灵力波动开始出现断裂间隙。
教官组的剩余力量已经从后方压上来了。
鹿野带着柳昭跑出厂房区域,在空旷的场地上被围住了。她的灵力感知里,教官方的信号从三个方向合拢,最近的一个已经不到十米。她的蓝光在拳面上断断续续地闪烁,像风中将熄的烛火。纯体术的底子还在,但刚才连番高强度爆发和最后的冲刺把她的肌体储备也推到了极限,呼吸开始出现明显的粗重。
柳昭被她护在身后,低头看见鹿野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鹿野。柳昭说,你——
鹿野没有回答。她把柳昭往身后又推了半寸,迎着正面朝她压来的教官迈出了一步。蓝光在拳面上最后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灵力透支到了零,纯体术的拳头砸在教官格挡的前臂上,力道远不如开场时那种摧枯拉朽的分量,只是把对方逼退了半步。
后面的教官同时跟上。鹿野用剩余的全部体力挡下了三招,第四招时被一记包抄过来的教官抓住了空档,锁住了她的右臂。她试图挣脱,但体能和灵力的双重枯竭让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另一名教官从侧面按住了她的左肩,把她钳制在原地。
柳昭也被剩下的教官按住肩膀,两个人相距不过两米,都被锁在教官的压制中。
场地安静下来。远处学员方剩余的几个人陆续被发现,逐个。晨光已经全亮了,金黄色的阳光照在废弃厂区的水泥地面上,把所有人影拖得清晰而长。
对抗结束。周教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喘,教官方……胜。
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喜悦感。十二个教官,能站着的只剩六人,护具上全是裂纹和凹坑。两个在鹿野最后爆发中被放倒的人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靠墙坐着揉肋骨。剩下的人脸上挂着汗、青紫和一种这仗总算打完了的疲惫。
鹿野被松开之后站在原地,垂着头,白短发汗湿贴在额角。她的右手微微发颤,灵力透支后的正常反应,蓝光在指缝间彻底熄灭了。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柳昭——柳昭正揉着自己被扣红的手腕,朝她咧了咧嘴,表示自己没事。
鹿野收回视线,看着脚下的水泥地,呼吸慢慢平复。
教官组的人互相看着彼此满是裂纹的护具,没有人开口说什么打得不错之类的客气话。这场仗赢得太难看了——靠消耗战、靠调虎离山、靠切断辅助链、靠车轮战耗尽她的灵力储备,最后才靠人数和体能优势锁住她。周教官低头看了看自己护胸上新增的三道凹痕,沉默地摘下了头盔。
远处,无限端着保温杯从观察位走出来。他站在厂房出口的光里看了看场地中央的场景——站着的教官还有六人,坐着的还有四人,鹿野和柳昭被圈在中间,两个人都喘着,一个灵力透支一个手腕发红。
他低头喝了口茶,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浮现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数据。他对着通讯器说了两个字。
观察位的技术员开始整理记录。鹿野的最后一次灵力爆发峰值落点、纯体术消耗后的耐力衰减曲线、柳昭的战术指令中断时间节点。所有数据被收进档案里,等着被复盘、分析、拆解。
鹿野在柳昭走过来碰她手腕的时候没有躲。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厂房出口光里的无限,蓝眸里那层透支后的倦意和一种别的东西混在一起。
无限朝她举了举杯,没有多余的话。
鹿野低下头,垂着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跟着柳昭朝场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