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夜在学生会办公室加班到晚上八点。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去年的工作记录、今年的选举日程、以及一份她自己写的“连任计划书”。

计划书有七页，每页密密麻麻，从风纪检查到校园安全，从活动策划到经费预算。

她写了三天，改了五遍，每一页的边角都用尺子对齐，订书钉的位置精确到毫米。

但她还是不满意。

她翻到第一页，用手指点着第一行字。“继续执行风纪强化周。”她读了一遍。然后她拿起笔，划掉了“继续”。改成“优化”。然后她看着“优化”两个字。

又划掉。改成“深化”。然后又划掉。她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

她去年当选副会长的时候，得票率是百分之七十八。这个数字她很满意。

因为剩下百分之二十二的人，不是因为反对她，只是没来投票。但今年不一样。今年有人放出风声，说“四宫辉夜管得太严了”。有人说“风纪检查太频繁”。

有人说“四宫同学根本不知道普通学生怎么想”。这些话，她听到了。她没有反驳。因为反驳没用。票在别人手里。

她把计划书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操场。路灯亮着。没有人。她想起去年选举前，她也是站在这里。

那时候她只想着“我要赢”。现在她想着“我不能输”。这两个念头，看起来像，其实不一样。“我要赢”是进攻。“我不能输”是防守。防守的人，站不稳。

门被敲响了。

辉夜说：“进来。”

门推开。小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肉包。他说：“辉夜。你还在。”

“你怎么来了？”辉夜问。

“风间说你没吃晚饭。我刚好路过。”小新说。

“你路过学生会办公室？”辉夜问。

“对。从食堂到校门口。刚好经过。”小新说。

辉夜看着他。她没有拆穿他的“刚好”。她坐回桌前。小新把肉包放在桌上。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对面。他拿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口。他说：“你吃。”

辉夜看着肉包。她说：“我不饿。”

“你饿了。”小新说。

“你怎么知道？”辉夜问。

“因为你桌上的茶没动。你平时会喝三杯。”小新说。

辉夜低头看茶杯。确实。茶是满的。她拿起来。喝了一口。凉了。

小新说：“肉包还热。”她把肉包拿起来。咬了一口。很烫。但很香。她嚼了嚼。咽下去。她说：“你来。不只是送肉包。”

“对。”小新说。

“那还为什么？”辉夜问。

“风间说你这几天没睡好。小爱说你在群里发的计划书。

亚丝娜说你没去中庭吃饭。三玖说你连历史社的活动都没参加。阿呆记录了你这三天的步数。

比平时少了一半。妮妮说你笑了两次。都是对着计划书笑的。不是对着人。”小新说。

辉夜沉默了一下。她说：“他们都在说我。”

“对。因为他们都在看你。”小新说。

“我不需要他们看。”辉夜说。

“但他们看了。”小新说。

辉夜把肉包放下。她说：“野原。你说实话。你觉得我今年能连任吗？”

小新看着她。他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辉夜重复。

“对。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是投票的人。但我知道一件事。”小新说。

“什么？”

“你去年做得很好。今年也不会差。”小新说。

“但有人说我太严了。”辉夜说。

“对。因为你不笑。”小新说。

辉夜看着他。

“你去年做风纪委员长的时候。每次检查都板着脸。

大家怕你。怕你的人。也会尊敬你。但他们不会喜欢你。你不需要他们喜欢你。

你需要他们信任你。信任和喜欢不一样。喜欢是暖的。信任是稳的。你稳。所以他们信任你。”小新说。

辉夜没有说话。

“但你今年在计划书里写了什么？”小新问。

“优化。深化。改进。”辉夜说。

“那些词。都是防守。”小新说。

辉夜看着他。她忽然想起那天在中庭。小新说“你们都是我朋友”。

他说“现在”。她没有追问“以后”。但她在记录板上写了“观察继续”。她一直在观察他。观察他怎么和每个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