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多杜城在大兴市场的平房里醒了。昨晚从新发地回来之后在院子里吃了碗面就睡了。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推门出去，铁手蹲在石榴树下面擦撬棍，李二虎从巷口买了包子和豆浆回来，三个人蹲在台阶上吃了早饭。杜城吃完把嘴一抹说，去新发地找老韩，看看钱凑齐了没有。

八点多三个人到了新发地旁边的冻品批发市场。老韩的档口开着，但档口里换了个看摊的人。杜城走过去问老韩在哪。看摊的是个年轻小伙，说韩哥今天没来，昨天下午出去之后就没回来。杜城说他的仓库呢。小伙说仓库锁着，钥匙在老韩手里。

杜城让铁手去仓库后面看了一眼，仓库门锁着，里面没动静。他又让李二虎去市场管理处问了一下，管理处的人说老韩昨天下午把档口的租金结清了，说家里有事回老家。杜城站在档口前面把那根烟点上抽了一口。老韩跑了。昨天答应得好好的，今天人没了。他掏出手机给孙明达打了电话说老韩跑了，钱没送来。孙明达说那怎么办。杜城说你别急，我找他。

挂了电话杜城站在市场里想了一下。老韩跑得这么快，说明他手里根本没八万，昨天那张银行卡里可能连八万都没有。他让铁手去银行查了一下那张卡，果然卡里只有两万。杜城把烟抽完掐灭在垃圾桶上。老韩跑了，钱没凑齐，但假调度单上的印章还在。老韩跑之前肯定跟刻章的人有联系。他掏出手机给铁手说，查一下新发地市场里有没有人知道老韩平时跟谁走得近。铁手说好。

中午铁手从外面回来说，杜哥，市场里一个卖调料的老头跟我说，老韩平时跟一个叫秃子的人走得近。秃子在新发地市场外面开了一家刻章店，以前是刻公章和发票章的，后来什么章都刻。老韩的假调度单上的印章可能就是他刻的。杜城说刻章店在哪。铁手说市场西门外面的那条街上，靠着一家修车铺。

下午杜城带着李二虎和铁手去了新发地市场西门外面那条街。刻章店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刻章”两个红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公章、私章、发票章”。杜城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光头，穿着一件灰色工装，手里攥着一把刻刀在修一块印章的边角。他抬起头看了杜城一眼说刻什么章。杜城说不刻章，我找你问点事。秃子把刻刀搁下来说，什么事。杜城说老韩的假调度单是你刻的。

秃子手里的刻刀停在桌面上。他说什么假调度单，我不知道。杜城说老韩昨天下午跑了，跑之前他的档口跟你的刻章店隔了两百米。你给他刻的章，他拿章去伪造调度单提货。秃子站起来说，你是干什么的。杜城说杜城。秃子的表情变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身后的货架上。他说杜哥这事跟我没关系，老韩拿了一张真调度单过来让我照着刻，他说是公司内部用的，我不知道他拿去提货。

杜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柜台前面。他说你刻章的时候没问他刻来干什么。秃子说问了，他说公司内部用。杜城说老韩跑了，他欠我的钱，你这边怎么说。秃子说杜哥我就是个刻章的。杜城说刻假章也是犯法的。秃子站在货架前面看着杜城，两只手攥着货架边沿。他说杜哥我赔，老韩给我刻章的钱我退给你。杜城说他给你多少钱。秃子说一千。杜城说一千块钱你刻了一个假印章，老韩拿这个假印章提了十几万的货。秃子低着头不说话了。

杜城站在柜台前面看着秃子说，我不找你赔钱。你告诉我老韩跑哪去了。秃子说我不知道，他昨天下午来拿章的时候没说去哪。杜城说老韩在你这儿刻过几次章。秃子说两次，第一次是上个月，刻了一个公司的公章，第二次是前天，刻了那个调度单上的印章。杜城说上个月刻的公章是什么公司的。秃子翻了一下柜台下面的本子说，北京宏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杜城把公司名字记下来。他掏出手机给铁手打了电话让他查一下北京宏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

秃子站在货架前面说，杜哥我真不知道老韩跑哪去了。杜城说你把老韩的联系方式给我。秃子把手机掏出来翻到老韩的号码递给杜城看。杜城把号码记下来，拨过去关机。他把手机还给秃子说，你从今天开始别刻章了。秃子说什么意思。杜城说你刻的章被人拿去提货，这事还没完。你店先关几天，等我把老韩找到再说。秃子站在货架前面没有接话，过了几秒说行。

杜城从刻章店出来站在街边上把那根烟点上抽了一口。老韩跑了，秃子说他上个月还刻了一个北京宏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的公章。他掏出手机给孙明达打了电话问西站货运站有没有一个叫北京宏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的货主。孙明达说查一下，过了一会儿回电话说，有，这个公司是上个月在西站备案的，走了一批货往郑州发，量不大。杜城说这个公司的备案材料你找出来看看。孙明达说好。

傍晚孙明达把北京宏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的备案材料发到了杜城手机上。杜城在院子里把材料翻了一遍，公司地址写的是丰台区一个写字楼，法人代表叫刘宏达。杜城让铁手去查这个地址。铁手晚上回来说，杜哥，丰台那个写字楼的地址是假的，那栋楼里根本没有这个公司。杜城把手机搁在桌上。北京宏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是一个空壳公司，老韩用这个公司的名义在西站备了案，然后刻了假章伪造调度单提货。老韩跑了，空壳公司还在。他背后可能还有人在用这个公司走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