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多杜城在九龙坡货场的办公楼里醒了。昨晚在办公室里靠沙发上睡了一夜，江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水汽。

他坐起来活动了几下肩膀推门出去，码头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韩老六从北站调来的人接了装卸台的班，叉车在冷库和泊位之间来回跑。

李二虎从外面买了小面和豆浆回来，三个人蹲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吃了早饭。杜城把碗搁在脚边抹了把嘴说，今天拿袍哥那枚扣子去港区试试。

八点多杜城带着李二虎和铁手去了重庆港区调度楼。调度楼在朝天门码头北边，一栋五层的灰色大楼，门口挂着“重庆港区调度中心”的牌子。

杜城走进去找到调度室，里面坐着几个人在电脑前面忙。他走到柜台前面把铜扣子搁在台面上说，我是杜城，九龙坡和朝天门的货场我接了。柜台后面坐着的那个人四十来岁，瘦长脸，头发稀稀拉拉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浅蓝色短袖衬衫。

他看了一眼铜扣子又看了一眼杜城说，袍哥的扣子。杜城说对。那人说我姓黄，是港区调度的副主任。

袍哥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的货场让你接了。铜扣子他给你了，但我得跟你说清楚，扣子管的是袍哥原来那些老关系，港区调度的事还是得按流程来。

杜城说我的货今天要从九龙坡发两船往南京走，你这边安排泊位和调度。黄副主任把铜扣子从台面上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搁回台面上说，泊位和调度可以安排，但港区的惯例是每批货出港之前得交港区管理费。杜城说什么标准。黄副主任说按吨算，一吨十块。杜城说袍哥以前交多少。黄副主任的手指在台面上停了一下。他说袍哥以前是包年的，一年一交。杜城说那我也是包年的。黄副主任说包年得先交一年的，你这个月的还没交。

杜城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黄副主任。他说我今天是来走货的，不是来交钱的。你先安排泊位让我的货走，管理费的事让袍哥来跟我说。黄副主任说袍哥已经走了，港区的事现在我说了算。杜城说那你的意思是不交钱就不让走货。黄副主任没有直接回答，他把铜扣子推回杜城面前说，杜城，港区有港区的规矩。

杜城把铜扣子拿起来揣回兜里。他说黄主任，我今天先回去，明天再来找你。黄副主任说好。杜城转身从调度室出来，李二虎和铁手跟在后面。走到调度楼外面杜城站在台阶上把那根烟点上抽了一口。李二虎说这个人卡我们。杜城说卡是暂时的，他敢卡说明他后面还有人。

下午杜城让韩老六去打听黄副主任的底。傍晚韩老六回来了说，黄副主任叫黄建平，在港区干了十几年，袍哥以前在港区的事都是他经手办的。他跟袍哥关系很深，袍哥走了之后他可能觉得港区的事该他接手了。杜城说那他后面有没有人。韩老六说港区调度中心的主任姓刘，叫刘长贵，平时不怎么管具体事，但大事都得他点头。黄建平卡你可能是刘长贵的意思，也可能是他自己想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