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给撕开的,老道祖,你敢对着诸圣交个底么?”
纪元缩在通天教主宽大的玄袍后头,探出半个脑壳,那张肉嘟嘟的脸上全是挑衅。
紫霄宫上方的灰雾猛然滞了滞。
大殿正中的无边棋盘发出嘎吱沉响,那些原本被掩盖住的细密纹路,在幽蓝算轨的映照下一寸寸暴露在虚空里。
站在沉香辇后方的昊天上帝面皮绷紧,龙袍下的指节咯咯作响。
阐教那十二枚白玉棋子的下场摆在眼前,玉虚门人的顶上三花都是待宰的羔羊,那坐拥九个格子的天庭呢?
昊天上帝向前挪动了一步,帝冠上的十二条白玉旒珠撞出刺耳的碎响。
他抬起头,那张向来威严庄重的帝王面孔上,头一次泛起按捺不住的焦灼。
“敢问道祖,适才棋盘推演之中,天庭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充当缓释灵基,那我天庭大统,在这场大劫里到底算什么?”
昊天上帝的声音发紧,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封神榜敕封群仙,代天巡狩,朕统御三界名位,难不成在天道眼里,天庭也只是个分发职司的空壳?”
混沌深处,那道盘坐的高维人影没有任何晃动。
漠然的音调从极高处砸落下来,不带丝毫活人的烟火气。
“天庭本就非主,不过是一口盛装残魂的器皿。”
鸿钧道祖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口发冷。
“大劫过后,入榜神魂散漫难驯,需有金科玉律加以羁縻,天庭受命于天,便是那只装水的坛子。”
昊天上帝身形晃了晃,眼底的血丝骤然爬了上来。
“坛子?朕若只是个看坛子的,那这大天尊的帝位又算什么?”
“帝位亦是节点。”
鸿钧抬手虚指,棋盘上方代表天庭的那九个金色方格微微一晃,表层的金光像墙皮一样剥落开来。
金色方格下方,露出来的不是稳固的神宫基石,而是盘根错节的灰白锁链。
那些锁链缠绕着天帝的虚影,一路向下延伸,死死扣在最底层的漆黑空洞边缘。
“三界灵机若继续枯竭,坛子漏水,自然要拆了坛子去补窟窿。若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天帝位格亦可碎还本源,填那三成缺漏。”
整座大殿静得能听见灯火摇晃的噼啪声。
昊天上帝脚下一软,险些没有站稳,腰间的佩剑当啷一声磕在玉阶上。
他争了千万年,受尽六圣的冷眼与慢待,咬着牙去紫霄宫哭诉,求来了一张封神榜。
他以为只要神位填满,天兵天将俯首听命,凌霄宝殿就能真正成为执掌三界的权柄核心。
可到了最后,连他屁股底下这张龙椅,都是写在拆迁簿上的木料。
纪元从通天身后慢吞吞走出来,踩着一块碎裂的阵纹,目光扫过棋盘西侧。
在天庭格子的边缘处,有一道泛着温润霞光的红色细线,正被一圈刺目的灰光死死压制。
少年伸出短短的指头,点在那道红线上。
“昊天叔叔,你别光顾着心疼你的烂椅子,你瞧瞧这边。”
昊天上帝眼皮一跳,顺着纪元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道红线连接的是瑶池仙境,上面清清楚楚刻着瑶池金母的名字。
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红线上浮沉,赫然记着瑶池暗中送入金鳌岛的几枚蟠桃灵果,以及在东海大阵外悄悄偏转的三重天规因果。
那些代表善意的红光,此刻全被标上了赤黑色的“偏差”二字。
“这是……”
昊天上帝喃喃开口。
高空中的灰雾翻卷了一下,鸿钧的声音落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