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不答应呢?”
纪元坐在白玉棋子旁边,仰着脖子,脆生生顶回这一句。
混沌深处没有怒意,只有死水般的平淡。
“由不得你答应与否。”
鸿钧道祖的声音从无尽高处落下来,落在大殿中每一个角落。
“开天辟地之初,地水火风未定,天道本就不全。圣人立教,代天行化,尔等以为立的是私门道统,实则是这方天地运化灵机的节点。”
那团灰白的雾气慢慢流转,棋盘上的无数金线随着他的呼吸泛起明暗交替的光芒。
“天地生养万灵,万灵修持大道,盗取本源纳于己身,久而久之,天地虚耗,裂隙自生。”
鸿钧的声音像毫无温度的重锤,一下下敲击在紫霄宫内。
“所谓大劫,无非是削峰填谷。”
“截教修士何止十万,聚啸海岛,吞吐无度,截取一线生机,反倒让整个大势失了生机。故而截教当破,散其修为,重归天地。”
通天教主赤足踩在玉砖上,手中残破的青萍剑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照你这么说,本座开宗立派,广传道法,反倒成了祸害天地的毒瘤?”
“非是毒瘤,是气数满了,该还了。”
鸿钧的语调不起波澜。
“截教败亡是第一步,以磅礴灵蕴堵住外部坍塌。阐教顺天而行,规矩森严,借大兴之势梳理凡间秩序,镇抚山河,这是第二步。”
“待到人间底定,阐教弟子削去三花五气,退去劫灰,再由天庭承接神道,以封神正位收拢天地权柄,化散漫为井然,这便是第三步。”
灰雾微微翻卷,指向那张巨大无边的棋盘。
“截教先散,阐教后削,天庭补位,三界重构。”
“不过是一套早定好的章程,按部就班走下来,三界得安,天道得补。”
元始天尊站在棋盘边缘,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白发在肩头散乱披拂,这位玉虚宫掌教圣人的脸色比纸还要苍白。
“原来……从无什么天命眷顾。”
元始天尊的声音极低,低得几乎被大殿里的气流声淹没。
“阐教顺天应命,阐教苦心维系的清平秩序,到头来,只是第二批入炉的引柴?”
他一直以为,截教是逆天而行的狂悖之徒,合该应劫化灰。
而他玉清一脉,是高居云端的正统执法者。
可摆在眼前的推演分毫不差。
广成子、太乙、赤精子……
他那些悉心教导无数个元会的爱徒,在这张无情的账本上,不过是写在第二页的物资清单。
不是不杀,只是时候未到。
就在这股心神动摇的刹那,三十三天外的虚空猛烈摇晃。
昆仑山玉虚宫深处,九龙沉香辇留下的禁制突然崩开一道缺口。
正在山门前守候的广成子身形猛地一晃,面孔瞬间煞白,掌中番天印毫无征兆地跌落在青石板上。
“大师兄,你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