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阐教顺天应命,阐发天道至理,辅佐周室乃是大义所在,自然与尔等左道截然不同。”
元始天尊语气淡漠,带着长久以来的自负。
“不同?”
纪元撇了撇嘴,直接迈开小短腿,啪嗒啪嗒踩着棋盘上的方格,径直走到了那十二枚白玉棋子跟前。
“二师伯,你平日里炼器推演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连自家账本底下的夹层都没翻开过?”
纪元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尖猛地亮起一簇深蓝色的光芒,重重按在代表太乙真人的那枚玉棋上。
虚空微微一震。
原本纯白无瑕的玉棋表面,突然剥落下一层薄薄的金光。
在玉质的最底层,竟有一条极细的血色导管倒垂向下,直插大殿深处那个不断漏光的黑洞。
不仅是太乙真人。
广成子、赤精子、玉鼎、黄龙……
十二枚棋子的底部,无一例外,全都连着一根吸饱了灵气的黑色管线。
在管线最上方,赫然闪烁着一行冰冷的符文。
阐教十二金仙,顶上三花剥除率,百分之百。
胸中五气削减率,百分之百。
作为第二批降压材料,待截教气运抽干之后,依次顺延填补裂缝,预计损耗三成金仙元神。
元始天尊脸上的淡然神色在这一瞬间彻底碎裂。
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来,白发无风自扬,玉清仙光在周身疯狂翻滚。
“这是何物?!”
元始天尊一步跨到棋盘前,宽大的袍袖掀起一阵狂暴的灵气,一把拂开太乙真人棋子上的遮掩。
那些倒悬的血线清清楚楚,纹理细密,分明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个元会,绝不是临时伪造出来的幻术。
元始天尊死死扣住棋盘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泛青。
他一直坚信阐教是天道选中的正统。
封神榜是用来淘汰截教那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的筛子,是为了还这方天地一个清平规矩。
他门下的亲传弟子,个个都是根脚清正的道德之士,合该永享清福,怎么可能成为被抽血填坑的牺牲品?
“老师……”
元始天尊缓缓抬起头,视线直逼虚空深处那团模糊的混沌,声音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与质问。
“阐教亦在榜中?!”
整座紫霄宫的大殿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通天教主冷眼看着失态的二兄,嘴角挑起一抹极其快意的讥讽,抱着双臂一言不发。
老子站在大殿角落,低垂着眼眸,拂尘搭在小臂上,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虚空核心的混沌气流缓缓旋转。
鸿钧道祖的身影依旧隐没在灰雾里,没有惊讶,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天道有缺,众生为药。”
那道冰冷的声音在大殿高处缓缓响起,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
“玉虚金仙修的是天道正法,法力纯净无杂,若无至纯之道果为引,那天道裂隙,又如何能被彻底熔铸补全?”
元始天尊身形晃动了一下,向后退了半步,踩在冰凉的玉砖上。
他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门人棋子,看着棋盘上明码标价的损耗配额,眼底的玉色光芒疯狂闪烁。
数万年来构筑的顺天信念,在这一道道血淋淋的算轨面前,裂开了一条巨大的深谷。
“好一个至纯为引……”
元始天尊惨笑一声,转头看向身侧一直不发一言的老子。
“大师兄,你是不是早就看过了?”
老子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摆,声音淡得像一阵风:
“看与不看,棋子都在局里。”
纪元盘腿坐在那枚代表广成子的白玉棋子旁边,单手托着腮帮子,歪头看着混沌深处的人影。
“老道祖,你这套把戏算盘打得挺响,把三教和天庭全打包称斤卖了,那这棋盘底下最大的窟窿,到底是什么?”
少年的声音清脆干脆,在大殿里回荡开来。
混沌深处,那道冰冷的目光再次垂落下来,直接锁定了坐在地上的纪元。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
鸿钧的声音没有波澜,却带着能碾碎一切的威压。
“修补这方天地的最后一道阵眼,不在封神榜,也不在诸圣道果。”
“最后这块缺口,需要的是你。”
纪元眼底幽蓝算轨骤然一滞,嘴角扯动了一下,仰起小脸反问道:
“若是我不答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