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就你一个人住?”隋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一个十六七岁的高中生,独自占据着一套三百多平米的房子,这不管放在哪里都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站在一旁的隋听澜也环顾了一圈四周。她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但她并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玄关处,像是一个旁观的局外人。
韩洋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耸了耸肩,用一种看似轻松的语气反问道:“你不也差不多吗?一个人霸占了十九楼。”
“我那是暂时借住,性质不一样。”隋知微没有被他绕进去,继续追问道,“那你爸妈呢?他们住哪儿?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
提到父母,韩洋原本还算放松的表情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改变。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晦暗的情绪。
“他们……工作比较忙,没和我住在一起。”韩洋含糊其辞地敷衍了一句,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探讨。
作为在社交场上较为成熟的人,隋知微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韩洋情绪的低落和防备。她意识到这可能涉及到对方家庭的难言之隐,便十分知趣地踩了刹车。
“害,也是。现在的父母为了给孩子创造好条件,都在外头赚钱呢。”隋知微顺滑地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些了。姐姐今天下来,一是为昨晚我的失态道歉,辛苦你帮着收拾残局;二是……咳咳,姐姐刚醒,胃里难受,想来看看你这儿有没有什么吃的,顺便蹭个午饭。”
韩洋摊了摊手,走到那台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前,拉开门展示给她们看。里面除了几瓶矿泉水和两罐可乐,比他的脸还要干净。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微姐,我家连颗葱都找不到。”
“这好办。”隋知微掏出手机,“现在同城生鲜急送多方便啊,咱们直接在朴朴超市上买,半小时就能送到楼下。”
说干就干,隋知微打开APP,噼里啪啦地下了一大堆单。
半个小时后,外卖小哥的电话打来,由于生鲜外卖无法上楼,韩洋只能换了鞋,拿着门禁卡下楼去取菜,留下了姐妹二人在宽敞的客厅里等待。
随着大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俩。
隋知微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蓉城繁华的街景,又回头看了看这套空旷得有些寂寥的房子,突然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堂妹。
“澜澜,你看这房子多大多空啊。韩洋这小子一个人住也挺可怜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隋知微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反正咱们楼上也住得下,要不……我们三个干脆合并成一家算了?平时周末一起吃饭,多热闹啊。你觉得呢?”
听到这种离谱的提议,隋听澜那张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蹙起秀眉,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不要胡说八道。他一个人住得好好的,我们凭什么去打扰别人。”
“怎么能叫打扰呢?这叫互帮互助,邻里情深啊。”隋知微不依不饶地逗她。
“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隋听澜别过脸去,不再理会堂姐的调侃,但耳根处却不可抑制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没过多久,韩洋拎着两大袋沉甸甸的食材回来了。
接下来面临的就是一个极其严峻的现实问题:谁来做饭?
隋知微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煎个鸡蛋都能把厨房炸了;韩洋虽然一个人住,但厨艺仅限于把泡面煮熟。
最后,三个人面面相觑了半分钟,隋听澜默默地叹了口气,主动脱下外套,找出一件崭新的围裙系在腰间,走进了那间仿佛从来没开过火的厨房。
“我来吧。”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
韩洋和隋知微自然不能心安理得地坐在外面等吃,两人纷纷涌进厨房,表示要打下手。
然而,事实证明,不会做饭的人在厨房里只有添乱的份。韩洋洗青椒的时候差点把水溅到锅里,隋知微切土豆丝硬生生切成了土豆棍,还差点切到手。
“你们出去。”
看着一片狼藉的水槽和两人笨手笨脚的样子,主厨隋听澜终于忍无可忍,毫不留情地将这两个帮倒忙的家伙驱逐出了她的领地。
一个小时后。
餐厅的大理石桌面上,摆上了卖相极佳的四菜一汤:青椒肉丝、酸辣土豆丝、白灼虾、蒜蓉生菜,以及一盆热气腾腾的番茄煎蛋汤。简单的家常菜,却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哇!澜澜,深藏不露啊!”隋知微尝了一口肉丝,眼睛瞬间亮了,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这味道绝了,比外面饭店里做的还要好吃!”
韩洋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浓郁的番茄汁混合着蛋香在味蕾上炸开。他确实被惊艳到了。谁能想到,那个在学校里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居然还能做出一手这么好吃的家常菜。
“学委,你这手艺真的没话说。”韩洋由衷地赞叹道,同时毫不客气地连干了两碗米饭。
隋听澜安静地小口吃着饭,对于两人的夸赞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耳尖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粉色。
酒足饭饱之后。
“今天这顿饭吃得太舒坦了。”隋知微瘫在椅子上摸了摸肚子,随后仗义地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既然澜澜做了饭,那洗碗的工作就交给我了。就当是我为韩洋家做点贡献。你们俩别跟我抢啊,都去客厅待着去!”
说着,隋知微连推带搡地把韩洋和隋听澜赶出了餐厅,自己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伴随着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客厅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韩洋和隋听澜分别坐在那张巨大的转角沙发的两端,中间隔着足足一米多的安全距离。墙上的极简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让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韩洋双手搓了搓膝盖,觉得作为一个男生,也是这里的主人,自己有义务主动打破这种沉默。他刚张开嘴,脑子里却突然闪现出昨晚她捏碎青提时那充满杀气的眼神。
那些想要挑起话题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算了,言多必失,少说少错。万一哪句话又踩到这位祖宗的雷区,我可没有第二条命去圆谎了。”韩洋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明智地闭上了嘴巴,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开始装模作样地翻看起来。
沙发的另一端,隋听澜正端坐着,目光虚无地落在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上。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踏入这套房子,知道了韩洋父母并没有陪在他身边后,她心里就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她想起了学校里那些关于他的流言蜚语,想起了他平日里那种散漫、甚至有些轻浮的伪装。
也许,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没心没肺。
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说话,任由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厨房里的动静停止了。
隋知微擦着手走了出来,宣告了这次蹭饭之旅的圆满结束。
“行了,碗洗完了,灶台也擦干净了。小韩洋,姐姐的手艺虽然不行,但干家务还是一把好手吧?”隋知微笑着拍了拍手,“时间不早了,我们姐妹俩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得上楼去了。”
“微微姐客气了,以后有空随时下来玩。”韩洋站起身客套了一句。
隋知微走到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回头看着韩洋抛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以后啊,你不仅周末能见到我,还能见到澜澜哦。”隋知微拉着隋听澜的胳膊,笑眯眯地说道,“澜澜已经决定暂时从家里搬出来和我住了,她以后会一直跟我住在这里。也就是说,从今天起,她就是你名副其实的、长期的楼上邻居了。姐姐我以后周末也会经常来串门的,你可得随时做好接待准备哦。”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韩洋的耳边轰然炸响。
一直住在这里?
他本以为隋听澜只是因为堂姐刚回国,所以短暂地过来陪住两天。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在学校里让他倍感压力的女生,竟然真的要在自己的头顶上长期扎根了!
韩洋看着站在玄关处、神色依旧淡然的隋听澜,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在那种本能的紧张和压力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期待。
“好……好的,欢迎。”韩洋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容。
送走姐妹俩后,韩洋躺在沙发上,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掉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下午三点左右,门卫室打来电话,他的快递到了。
韩洋下楼取回了两个包裹。
拆开外包装后,两个玩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送给林青栀的那个,只套着一个透明防尘袋,做工虽然过得去,但显得十分普通。而送给隋听澜的那个,则躺在一个质感极佳的深蓝色丝绒礼盒里,兔子身上的配饰精致考究,连毛发都显得格外柔软高级,盒子外面还绑着一根漂亮的银色丝带。
韩洋小心翼翼地把两个玩偶装进书包里,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就是周一了,是福是祸,总得去面对。
就在这时,他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客厅里的宁静。
(第二十七章完)

